不知是不是托了镖师们的福,回去的路上还算顺利。这日一早,几人离开歇脚处,刚出发没多久,就见到身后有小船快速驶了过来。
船上两人胸前的“兵”字十分瞩目,等船划到跟前后,其中一人道:“船上都是何人?要去哪里?”
越长照看了眼又窄又长的船,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她道:“回大人,我们是闽地云安县塘口镇人,刚在宁州做完买卖,准备回闽地。”
船上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又往镖师身上看去。
越长照赶紧解释:“听闻近日海上有贼寇作乱,出门做买卖少不得小心些,便雇了镖师护佑我们回程。大人若不放心,可查验过所。”
话才说完,后面的大船也靠了过来,站在船头的人身材魁梧,蓄络腮长胡,眉眼锋利,只看一眼便觉胆颤心惊。
齐开业仔细打量许久,才问:“是什么人?”
小船上的人又解释一遍,语毕,就见齐开业皱眉道:“近日风台多发,你们不要命了,竟还出门做买卖?”
程山道:“多谢大人提醒,再有一日便到云安县,应是不妨事。”
齐开业见他面无憷色,说话不卑不亢,也缓和语气,“我也要回闽地,你们便跟在我后面走吧!”
说完,也不管他们如何反应,转身就进了船舱。
越长照在他出来的时候,便猜出身份了。身穿官服又有战舰,还要“回闽地”,不是新来的海巡使还能是谁?
梁勉春晃晃她的胳膊,问:“长照,咱们跟着大人走?”
越长照看了几人一眼,下决定道:“跟着,跟在大人后面,也不怕有海寇了。”
大船的速度放慢许多,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身后的船。一行人在海上默默划行半日,眼见快到云安县的时候,天却变了。
远处大片乌云聚集一团,正往头顶飘来。太阳的光不知在何时被遮蔽住,显得云色愈发暗沉。周遭海水也翻涌着,一浪扑过一浪,仿佛要把船只掀倒。
越长照皱起眉,“风台要来了。”
郭宝盈急道:“这可怎么办,眼看就要到家了。”
程山迅速扫过四周,只有光秃秃的小岛屿,若是上去,只怕危险还在后面。倒不如趁现在赶紧回去。
船工们也急起来,“越姑娘,风太大,船要动不了了!”
船上的风帆被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一下又一下拍打在耳边,船体也开始有横向漂移的势态了。
越长照当机立断道:“快把风帆放下,稳住船!”
声音一出,船上的人像是有了重心,赶紧忙活起来。只是风力强盛,便是降下帆,船体依旧晃荡不定。
船工又问:“越姑娘,这太危险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越长照看了眼十几米外的战舰,情况并没好到哪里去,且稳定不了船体,双方根本没有汇合的可能。
她快速判定形势,道:“风太大,若按先前的方法行船,必然会出大问题。各位,我有一个法子,须得大家配合来试。”
此时情况紧急,耳边的风啸声愈发厉害,船工们纷纷出声:“越姑娘,什么法子?”
越长照指向前方,道:“这是咱们的前进路线,可若正面扬帆行驶,极有可能会翻船。咱们不如从侧面试试。”
她伸出手,手掌像游动的鱼一样,摆出“之”字形。又道:“直着走不了,咱们便侧着来。按我比划的样子行船,船帆可以利用风的力量,推着船往前走。”
船工们闻所未闻,不明白这样到底有没有用,可眼下也没更好的法子了。几人互相看一眼后,咬牙道:“便按您说的来!”
一方负责稳定船帆,一方负责操控船舵,越长照站在旁边指挥。渔船刚开始因不熟练的配合,依旧摇摇晃晃。等几人终于上手后,船竟真的在大风里前进了!
梁勉春惊呼一声,“法子有用!”
程山道:“若是顺利,天黑前定能回去。”
一船的人皆安了心,趁着雨还没落下来,赶紧往目的地行去。
海上的风愈发猛烈,齐开业正指挥船工的时候,竟然看见身后的船越过他们,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前进!
风力强劲,此时根本没法停船,越长照的声音也传不到对面去,她吼了两嗓子后便放弃了。直接朝齐开业比划手势。
齐开业瞬间便明白越长照的意图,他竖起眉头,仔细观察起来。好一会儿,才看懂船工的动作。齐开业伸出胳膊感受风向,立马便明白小船的妙招。
“周大,周二,听我指挥!”齐开业当机立断,赶紧尝试起来。
舰船大,又制作精良,稳定性比渔船好上许多,齐开业分析小船的操作方法调试许久后,彻底抓住节奏,舰船终于乘着风力往前走了。
两船人在海面上艰难返程,好在天气虽差,风台却始终没来,傍晚时分,总算顺利返回塘口镇。
下了船,郭宝盈抚住胸口,道:“可算回来了,这也太吓人了些!”
梁勉春擦着冷汗,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海上行船果真是凶险万分……”
越长照给雇佣的船工们结完钱,又琢磨安排镖师的住宿,风台不知何时能停,须得解决这些问题才行。
程山默默看着,等她全部安排妥当,才走上前,递过炉饼,道:“刚买的。”
风吹得呼呼响,码头的铺子几乎都要关门,程山赶在最后,买到一个。
越长照这会儿确实饿了,她掰了小块吃上一口,正要说话的时候,齐开业过来了。
“方才海上行船的法子,是你想到的?”齐开业盯着她,眼里带着审视。
越长照咽下炉饼,不急不缓道:“回大人话,是我想到的。”
海上不比地上,若想行船,要顾及的太多,非是顺风顺水的情况,谁不得老实待在家里,可这丫头,竟知晓逆风行船的法子!
齐开业又道:“越姑娘聪慧过人,若有空闲,本官须得讨教一番才是。”
越长照神色自若,只道:“大人谬赞。”
齐开业刚回闽地,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且此时人多,不宜再说其他,他只深深看了越长照一眼,便带人走了。
程山却有些不放心,道:“我瞧大人语气不善,可是有什么问题?”
越长照想了想,道:“无妨,大人让我们跟船,想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必担心。”
安排好所有事情,几人又趁下雨前,赶紧回到鱼头村。
李水兰早早收了摊子,正在院子里收拾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她打开院门后,竟然是越长照和程山!
只一瞬,李水兰脸上的怔愣便转为惊喜,她拉住越长照看了又看,道:“怎么今日回来了?我瞧着要下雨,还想你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又招呼道:“程山也来了?还拿这样多东西?快,快进来坐!”
程山有些紧张,他道:“婶子,这是长照的物什,我许久不在家,就不坐了。”
宋安顺听到动静早就出屋,他接过程山手里的东西,道:“辛苦你了,若是知道你们今日回来,我该去码头迎你们的。”
程山道:“不过几步路,不辛苦。宋叔,婶子,我先走了。”
李水兰想着他许久不在家,此时确实不好再留人。便道:“路上慢些,过些日子我做一桌好饭,你再来家里吃。”
程山颔首,又看着越长照,道:“我走了。”
越长照轻声“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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