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宗,侍女捧着两本册子走进内室,递到云晚禾跟前:“夫人,这是芳绡阁这个季度送来的纹样册子。”

云晚禾扫了一眼,问道:“怎么有两册?”

侍女回话:“送册子的人特意交代,其中一册是专为襁褓婴孩绘制的衣物样式。奴婢瞧着,芳绡阁的东家倒是格外有心。”

云晚禾眉眼柔和,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她约莫还有一月就要临盆了,这册子倒是送对了:“拿过来我看看。”

“夫人请过目。”侍女将册子递上。

云晚禾指尖刚触到册子,便顿住:“这册子上的字……”

侍女茫然:“字?什么字啊,夫人?”

云晚禾倏地了然,淡淡一笑:“无妨,同你说笑罢了。”

侍女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夫人可真是吓着奴婢了。”

“你先退下吧,我独自待一会儿。”

“是。”

云晚禾指尖摩挲着册子,望着上头的那行字陷入沉思。

多年前,父亲请先国师为她批命。

先国师曾言,她命中自带一场生死大劫,倘若安然渡过,往后余生便能顺遂无恙。

如今这警示之词凭空出现,她不由得多想,难道那场劫数终究避无可避?

“娘亲——”

小云芝迈着小步子跑了进来,仰着脸发问:“娘亲在看什么呀?”

云晚禾慈爱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顶,温声道:“在看小衣裳图样,磐磐瞧瞧,这些款式好不好看?”

云芝认真翻了翻,点头:“好看。”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云晚禾问道。

“我练了娘亲教我的字,还去找小辞哥哥玩耍了。”

“小辞哥哥说,等到他爹爹生辰那日,要留我在将军府好好玩一天。”

云晚禾眸光微敛:“磐磐,娘亲快要生产,身子笨重不便外出。聂将军生辰那日,你留在云影宗陪着娘亲,好不好?”

云芝想也没想便应下:“磐磐愿意留下来陪娘亲。”

-

聂崇山时常感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便是年少投身军旅,驻守边关抵御边陲小国侵扰,凭战功得陛下赏识,一路擢升,官拜镇国大将军。

家中妻子贤惠,孩儿乖巧,日常除却周旋朝堂同僚,几乎无旁的烦恼。

今日早朝散场亦是如此。

陛下的胞弟惠王江惟仁不知又听信了哪路江湖术士的说辞,在大殿外挨个与武官握手。

聂崇山心底只觉荒唐,趁惠王没注意便打算偷溜,没承想刚挪步,就被唤住。

“聂将军,聂大将军,且留步,别着急走,就差你了。”江惟仁一脸和善,乐呵呵走上前来。

聂崇山心中虽抵触,却碍于朝堂情面,不好拒绝,只得伸出手掌,却忽地瞥见惠王掌心隐隐浮起一缕微光。

起初只当是眼花错觉,聂崇山索性拉住江惟仁的手,仔细端详片刻。

江惟仁笑着发问:“将军这是何故?”

聂崇山不动声色松开手:“无事,只是好奇,殿下口中那位半仙究竟在何处?若是机缘凑巧,我也想去请教一二。”

“只是半路偶遇的高人罢了。”江惟仁如实答道,“他为我卜算完毕便消失了,想来是与我父子二人有缘,便过来提点一二。”

聂崇山淡淡应道:“那着实可惜。”他转过身,面色凝重下来。

此人大费周章借惠王之手向他递出警示,不知意欲何为。

只是请柬已发,这场宴席,不得不办。

-

聂崇山断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取消生辰宴,这一点花苒预料在先。

她费劲周折递去警示,所求不过是让他心生戒备,也好安然度过这场寿宴。

花苒一早便穿上敛芳纱入了聂府。

聂崇山圣眷正浓,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

花苒许久才望见云昭明的身影,好在他是孤身赴宴,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云昭明携礼上前,笑意温雅:“聂兄,今日适逢你生辰,特地前来为你贺寿!愿岁岁平安,万事顺遂,往后日子事事称心。”

聂崇山朗声大笑:“云兄客气了,怎么独自前来?尊夫人未曾同来?”

“内子临近产期,身子笨重便留在家中休养,有小女云芝陪着她,我也放心。”云昭明回道。

“原来如此,再过不久府上便要添新丁,可喜可贺。”

“托聂兄吉言,若得顺利,届时定备薄酒邀将军痛饮。”

聂崇山拍了拍他的肩头,引着人往正厅走去:“里面请。”

不多时,月无尘到了,聂崇山亲自上前相迎,将他引入院内。

又半晌,江逾领着数位皇子至府前:“聂将军,今日朝中无事,我便带几位弟弟一同过来,为将军贺寿。”

聂崇山虽略感意外,面上依旧含笑:“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六殿下大驾光临,令府上蓬荜生辉,请入内落座。”

原来这几位皇子也参加了寿宴,花苒若有所思。

吉时一到,寿宴正式开席。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正厅之内觥筹交错,喧闹欢腾,气氛节节攀高。

花苒一直盯着聂崇山,为稳妥起见,她在正厅内的一处隐蔽处放了一块留影石,以备事后查验。

酒过三巡,宴席喧闹正酣,花苒眼角余光扫过庭院外廊,赫然看见两道小小的身影匆匆掠过。

花苒追了出去,这才看清是六岁的聂星辞牵着五岁的小云芝。

“磐磐妹妹,不多留下来玩一会儿吗?”

“我趁着娘亲睡着了,偷偷从院墙的狗洞钻过来的,再不回去就太晚了。”

花苒这才想起,聂府与云影宗有一块墙面毗邻,聂星辞在墙根挖了一处小洞,为的是方便和云芝玩耍。

“那好吧,我送你到墙边。”

花苒目送两个小小的背影渐渐走远,心中祈祷惨案千万不要再重演。

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

她赶紧返回正厅,却见宾客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花苒收起敛芳纱,拽住一名仓皇往外冲撞的家丁问道:“发生了何事?”

家丁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挣扎:“姑娘快逃命,聂将军不知为何发狂,持刀乱砍,已经伤了好些人命了!”

“那国师呢?国师在吗?为何不出手压制?”

“国师早就提前离席了!别耽搁了,赶紧走!”家丁挣脱开手臂,混入人流狂奔而去。

花苒逆着人流往里闯,只见沿途倒下了许多人。

几名内侍护着年幼皇子狼狈后撤,视线扫过一圈,唯独不见江逾的踪影。

她心中不安,不禁加快脚步。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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