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自然是找不到章舜顷的,眼下他人已回了呼卢阁。
此处早已被官兵重重围困封锁,偌大的赌坊,像是经历了一番战斗,筹码赌具掉落满地,桌椅歪倒一片狼藉,不光是动乱所致,也有官兵搜查的缘故。
除了坠楼的两具尸体,以及掌柜希白外,还有暗梯里因火药爆炸而死的侍者,七具尸体横陈在一层大堂,其余赌客只因打架斗殴和拥挤踩踏受了些轻伤,并无性命之虞。
至于烟尘四起的爆炸之象,则是烟雾弹所致。
官兵一番搜查,总算在五楼一间房间的密室里,发现了事关呼卢阁秘密的账本。
明面上,呼卢阁是搏戏的玩乐场,但这些小打小闹的勾当只限于底下三层,一旦有资格进入四层,那么,所赌的就不限于希白先前搪塞的那些。
或者更准确地说,赌博只是个好听的幌子,只要坐在赌桌上的双方愿意交易彼此所需之物,譬如官爵、譬如人命、譬如钱财,世间基本没有不可以谈的买卖。
而账本所记录的,网罗官场晋升、科举舞弊、贪污受贿、钱权交易等种种罪行,名录小到胥吏、大到三品大员。
至于希白及其背后的势力,究竟代表的是掮客,还是上桌的另一方,又或者是操纵赌桌背后的那只手,事关这个关键问题的证据不见了踪迹。
章舜顷握着手里厚厚的册子,心里只滑过了淡淡的兴奋,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隐忧。
有了这本“生死簿”,定然能将一帮贪官污吏斩下马来,暂时肃清金陵官场,可是,对方既然能轻易留下这本名册,或许恰恰说明,名册上的姓名对他们而言并非要紧的人物。
他甚至觉得,对方怕不是在借他的手铲除已经无用的棋子。
章舜顷沿着楼梯下来,一路来到四层边角的那间雅室,茶壶里还有半壶掺了迷药的茶水,神奇地在混乱中幸存了下来。
血流成污的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枚簪钗,簪子头都被踩踏得变了形状,章舜顷蹲下身,不嫌污脏一一捡了回来。
不久前,他和弗筠就在这片血污之地殊死搏斗,而后又携手反杀希白、逃出生天,离奇至极却又合该如此。
章舜顷擦干净簪上的血渍,用手帕包裹起来,揣在怀中,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岸边的红灯连成一线,在破碎的河水里晕出暖融融的光,竟让人想起“家”这个字眼。
他决定打道回府。
一路马不停蹄,刚进大门,随身小厮便迎了上来,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徐公子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眉眼间的喜色突然凝固成霜,章舜顷淡淡道,“知道了。”
徐鸣珂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终于等来章舜顷的身影,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听说你今日在呼卢阁死里逃生,没受伤吧?”
章舜顷跨着大步进来,扶着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笑道,“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徐鸣珂细细打量,见他确实肉眼无伤,气色甚好,便放下心来,接过热茶啜了一口,道,“若非父亲跟我透露此事,我还不知你竟然胆子大到以身犯险的地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拔掉了一根毒刺,也算是为朝廷刮骨疗毒了。”
徐鸣珂替他开心,“皇陵案有了进展,也不枉你多日奔走忙碌了,如此总算可以抽出时间来赏玩下金陵山水景致了吧。”
章舜顷眉心一挑,故意一板正经道,“那得等我把奏疏写好了才行。”
徐鸣珂笑着微微摇头,颇为无奈。沉默半晌,他还是将嘴里咀嚼过数遍的话吐了出来,“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找你,也是为了打探晓花苑的事情,听说苑里的姑娘都被收押了起来,不知她们所犯何事?”
章舜顷渐渐收拢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晓花苑并非寻常的青楼,而是借着皮肉生意的名义,行暗中收集朝廷情报、用美色笼络官员之实。粉头或多或少都参涉其中,自然避免不了细细审问所涉案由,再酌情定罪。”
徐鸣珂脸色沉了下去,急辩道,“可那些尚未梳拢接客的姑娘,应该跟此事无关吧?”
“查案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是与不是。”
徐鸣珂见他佯装不懂,话口不松,一味公事公办,气上心来,不由反驳道,“查案不能只看法理,不讲人情。晓花苑的姑娘大多都是被人牙子从各地拐来的,被迫承受亲友分离不说,还被在这样的虎狼窝里挣扎求生,卖身契被旁人攥在手里,她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章舜顷眼底沉着幽光,定定地看他道,“这些话是她跟你说的?”
徐鸣珂只当他又认为弗筠居心叵测,不由争辩道,“谁跟我说的很重要么?你是不是对弗筠偏见太重了,难不成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用心,一句话信不得?”
章舜顷错开他的注视,望向缀满星子的天幕,“我说过会酌情定罪,你也不必急着给我扣帽子。”
徐鸣珂僵了一僵,“抱歉。”
章舜顷揉捏起自己的眉心,见好友为自己的事深感头疼,徐鸣珂也生出些歉疚之意,“是我让你为难了,若是棘手难办,我再想其他法子,只要无伤她性命就好。”
不知为何,章舜顷脸色更难看了些。
徐鸣珂知晓他这些时日昼夜操劳、劳心劳力,眼见天色已晚,便主动告辞作别,劝他身体为重,好好休息。
章舜顷送他出门,刚走出书房不远,便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徘徊。
徐鸣珂认出那是章舜顷的乳母夏嬷嬷,为人最是慈爱亲和,幼时没少照顾他,心里生出亲近之意,便调转步伐上前攀谈。
夏嬷嬷见到徐鸣珂也面露欣喜,自打徐家搬离京城后,这还是她时隔三年再次见徐鸣珂。
若非这次章舜顷因公来金陵,她顾念着安阳想来看看旧主府邸,也很难有这样的机缘,不由拉着他热切地嘘寒问暖,“一晃眼就是三年,竟然出落得更加玉树临风了,可成家了?”
徐鸣珂笑着摇头,“尚未成家。”
夏嬷嬷不由皱眉,心想这帮子年轻人不知何故对婚姻大事都不上心,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徐公子是一号,自家公子又是一号,不过一想到后院里的那位姑娘,她心口重担顿时卸了下来。
想来,千年铁树不开花,或许只是缺了一味适宜的水土。这不,公子刚来金陵没几日,树枝上就已经有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了。
“金陵的姑娘水灵,仔细留意着,肯定能遇上合适的。”夏嬷嬷意味深长道。
徐鸣珂赞同地点头称是。
一声咳嗽将二人从热切的寒暄中拽离出来,章舜顷出声提醒道,“天色已晚了,再耽搁怕是不好行路,改日再专门攒个局让您二位好好叙旧。”
徐鸣珂和夏嬷嬷只好恋恋不舍地道别,目送徐鸣珂的马车离开后,章舜顷按捺不住开口道,“嬷嬷方才可是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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