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预料之中,离鹿、红厄发现美妇不见了,二人只当美妇吓跑了,唯有雪银舞惋惜,嘴里念叨,“漂亮姐姐怎么就走了。”

雪银舞喜欢美丽、漂亮的事物,雪千秋早就习以为常,等她找到下一个喜欢的人,她就会忘记美妇,伤心绝对超不过三日。

收拾东西继续跟着茶行走,大路朝天,路边的野草换成黄色的稻米,农民俯腰收割,装满稻米的麻袋放在路边,雪千秋让离鹿停下,跳下车,招呼最近的农民,询问价格。

农民告诉雪千秋,百文一石。

雪千秋需要大量的粮食,即便是买下这里所有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农民告诉他,村里还有一些陈粮,可以卖给他。

连着几日风餐露宿,雪王黑了一个度,雪千秋心疼,带着雪王、雪银舞去村里改善伙食。离鹿要去卖茶,刚好顺路,和雪家人同行。

茶行的车走远,地里的农民直抬头,露出一张鹿脸,他们绷开身上的衣服,转身蹿入林间。背后的田野褪成荒地,田坎上的粮食变成干裂的泥土,身后的大道被肆意生长的野草覆盖。大路贯穿整个村落,领路的农民河英聚集在家的村民,让他们拿出家里的存粮,村民听说雪千秋愿意收购陈粮,纷纷跑回家。离鹿递给河英两贯钱,要他准备一桌好的饭菜,要有肉。

河英答应得痛快,收走钱转身进了厨房,挥刀的厨娘一听要吃肉,甩出手里的菜刀,转过身,衣领上的鹿头骂骂咧咧,“他张张嘴,饭就来了,还要肉!我从身上割一块给他!”

河英靠着门,身上的土气一扫全无,“你愿意割也不是不行。”

“要割也是从你身上下手。”鹿蹄拔走菜刀,一刀劈在河英耳边。

河英后退半步:“我的好大人,别生气,这附近有条河,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几条倒霉蛋,你先做着。”

鹿头人:“滚。”

村子连着河,河英化鹿跑到河边,咬住水中的野鲤,后腿被石头绊住,河英回头,看见一美妇躺在他身后,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

河英吓得化人,踢水中的人,没有反应,应该是没有看见他的鹿身。

美妇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可惜声音太小,河英听不见,他把野鲤塞进腰间的箩筐,扭头走人。

被水泡白的手指抓住河英的脚踝,使尽全身力气,“饿~~”

“河里有鱼,抓来啃啃。”河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搭理她。

“没有力气,抓不住鱼。”美妇声音虚弱,看上去饿了很久。河英扯来岸边的一把草,塞进她的嘴里,“抓不到鱼,那你吃草。”

“……”美妇含着草,陷入晕厥。

河英试图甩开美妇的手,可她的手就像个钳子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脚踝,河英摸出衣服里的刀,劈下,河水被血染红,河英淌着血水离开。

厨房叮叮当当,鹿头人开口一句骂,“滚进来。”

河英提着半框鱼进屋:“捡的鱼。”

鱼框里的血水掩不住生人的气息,鹿头人一刀劈断案板上的萝卜,“你带谁回来了?”

河英知道瞒不过她,一一交代河边发生的事,“人我扔在河边了,过不了几日,她就是腐尸一具,这地方久不来人,没人会知道她。”

“哥,帮帮我。”雪银舞的声音贯穿村落,河英放下鱼框,“您慢慢忙,我去看看这几位祖宗又在做什么。”

鹿头人:“滚。”

离开厨房,河英又佝偻着背,看见雪银舞背上的人吓得直起腰。她背上的人就是他刚刚在河边遇到的美妇,河英后悔,早知道把人扔远点。

雪银舞冲河英伸手:“帮帮我。”

河英佝着背,声音浑浊,“小大人,你这背上的人是……”

“你先帮我把她接下来。”雪银舞双腿发颤。

河英接下人,雪银舞瘫在地上,气喘吁吁,“我刚刚去河边打水,看见她躺在水里,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河英装出着急的模样:“村里没人会看病,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是饿的。”这才赶到的雪千秋探试美妇的鼻息,“给她点吃的就好。”

“大人。”河英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雪千秋:“但说无妨。”

“我们这村子许多年没有外人进来,一来,就来个这么漂亮的美妇,我担心她不是人。”河英小心翼翼,瞥见赶来的离鹿、红厄继续说,“相传林间住着一群九色神鹿,它们有九张面孔,能扮作俏佳人,专门勾人。”

“她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是九色神鹿,肯定也是只好鹿。”雪银舞替美妇擦去脸上的水珠,“更何况,我们之前见过她,她很善良,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和小猪一样。”

河英心中叹息,她怎么就不上当呢?

忽视红厄要杀人的眼神,河英继续说:“小大人,您是不知道,越美的神鹿越凶残,她们往往装作无辜柔弱的模样,先骗取人的同情,再找准时机下手,挖心掏肺,生吞人血。”

雪银舞起身躲在雪千秋身后:“可是她这么好看,应该不会做那些凶残的事。”

“她不能留。”红厄抽刀劈下。

一只手拦住红厄的刀,血顺着雪千秋的手指流进手臂,“九色神鹿只是传说,你我都没有见过,从认识她到现在,她都没有害过人,她的身份并非靠你我决定,还是等她醒来,或者是找到能辩精怪的道士,再做决定。”

红厄不肯松手,刀持续向下,刀刃陷进雪千秋的肉里,血淌得更猛了。雪银舞双手抓住红厄握刀的手臂,“红厄大人,我哥他只是心善,见不得他人受苦,你把刀拿开。”

红厄还是不松手,雪银舞转即央求一旁的离鹿,“我哥流血了,你让红厄把刀拿开,我求你了,离鹿大人。”

离鹿被雪银舞撼动:“红厄,大人说的有道理,把刀收了。”

红厄不言,脸上攒着怒气,收刀,转身走到茶车前,一刀劈断车前的柏树。

“他倔牛脾气,让他待一会儿就好了。”离鹿说扫过雪千秋被血染红的衣袖,“我车上有药,我给你拿药。”

雪千秋点头道谢。河英打破尴尬的氛围,“饭菜做好了,几位大人,你们先进屋,我去端菜。”

雪千秋涂上离鹿的药膏,接过雪银舞的手帕,勒紧伤口,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再抱起美妇进屋。河英钻进厨房,菜刀横在他的脖子上,“你不是说你杀了她吗?”

当时河英是想杀了她,但是美妇太美,一念之间,河英挥刀插进水中的鱼,用力掰开美妇的手,把她丢进河里,就走了,实在没想到雪银舞会把人带回来,“他们等着用饭,你先让我把饭菜送过去,再来跟我算帐也不迟。”

鹿头人:“要是因她误了事,我就把你削成一片一片,做成鹿肉汤。”

河英小心翼翼推开菜刀:“你放心,她若是坏事,我会亲手了结她。”

鹿头人收刀,河英端走菜。送菜到屋,雪王揪着雪千秋染血的衣袖,“舅舅,你的袖子上怎么都是血,你又受伤了?”

雪千秋接过河英递来的鱼汤:“这是鱼的血,不是我的。”

雪王:“舅舅下次可以把袖子挽起来。”

“好。”雪千秋爱抚雪王的头,“去喊离鹿大人来吃饭。”

河英抢话:“二位大人在外面闹脾气,我等会给他们送过去,你们先吃。”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雪千秋信了河英说的话,“我还不知道大人您的称呼。”

“我就一农民,哪里配得上大人二字。”河英脸上堆着笑,“我姓水,单名一个可字,大人可以叫我水可。”

水可……奇怪的名字。雪千秋喊着“水兄”道谢,邀请他一起用饭,河英以“身份低微”拒绝,跑去了厨房,雪千秋连着盛了三碗鱼汤,分给雪王、雪银舞,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到凉榻前,雪银舞搁下碗,“哥,我要给漂亮姐姐喂汤,让我来。”

雪千秋直言:“她不行。”

“你在胡说什么。”雪银舞抢走雪千秋手里的鱼汤,另一只手的食指戳他的额头,“有些时候,真的想看看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雪千秋捂着被戳红的额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教训我了。”

“嘿嘿~~”雪银舞吐舌,“我来给她喂。”

虽然美妇的身份存疑,但她是个女人,是不应该和她挨太近,这种事是该银舞来做。雪千秋回到桌边用饭。

吃到一半,河英拿着一张纸进来,他将村内的陈粮数量一一列在纸上,加上村口的粮食,合计白银七十两。

除了雪银舞荷包里的金饰,雪家三人身上没有其他的银钱,雪千秋身上更是摸不出一文,原本是打算在沿路的雪家茶铺里取些银钱,可这一路上没遇见一家茶铺。粮食必须要买,雪千秋沉思片刻,让河英带着粮食去广陵,找一个叫做雪飞云的人,一手交钱,一手交粮。

河英一口答应,雪千秋舒了口气,想起一事,喊住跨出门的河英,“水兄,酒桦离这里还有多远?”

“你跟着大路往前走了就行了。”河英回头,“我先去安排人送粮,大人您慢慢用饭。”

雪千秋放下碗筷,拿出地图,从广陵的地标上往北看,他们没走错,出了广陵,会有一片荒野,有一些林散的村落,和河英说的一样,沿着大路直走,就可以看见酒桦。

早在三年前,雪域的茶铺在古宋的大街小巷开花,按理说,这路上应该有雪家的茶铺,难道是被其他茶铺挤兑掉了?

想到前几日在路上遇到的茶铺,雪千秋照着地图推算距离,村子里人多铺子少,可以让飞云在村子附近开一家。等到了酒桦给飞云写信。

“漂亮姐姐,你醒了。”雪银舞喂到一半,美妇睁开眼,一开口就是“饿~~”。

“知道你饿。”雪银舞勺起鱼汤喂到她的嘴边,“你喝完鱼汤,我再给你喂饭。”

美妇嫌雪银舞喂得慢,坐起,抢走碗,仰头把汤灌进嘴里,跳下床,抓起桌上的筷子,端走属于雪银舞的饭碗,不停的往嘴里塞饭。雪王护着蒸鱼、饭碗,“你都把饭吃完了,舞姐姐吃什么?”

闻言,美妇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雪千秋见识过她的饭量,刚刚几口,不过是开胃菜。雪千秋抓起筷子分开他吃过的米饭,剩下半碗干净的米饭,“你继续吃吧,银舞吃这个。”

许是处于愧疚,美妇不肯拿筷子,雪银舞夹了块鱼肉放进美妇碗中,“你就吃吧,你饿晕了又得我背你。”

美妇惊讶:“是你把我背回来的?”

“我到河边打水,看见你躺在河里,就把你背回来了。要不然,你以为是谁。”雪银舞端起雪千秋给她的米饭,撞美妇的肩膀,“你是被离鹿他们吓着了,所以连夜跑了?”

美妇难抵饥饿,拿起筷子埋头用饭。

“就算你是精怪也没关系,我喜欢你,我哥可以帮我留下你。”雪银舞压低声音凑到美妇耳边。

美妇头也不抬:“你不怕我吃了你?”

雪银舞:“不怕,你长得这么好看,心肯定也很善良。”我家里就有一只精怪,我才不怕你。

桌上的菜肴只剩下几片菜叶,雪千秋收走地图,“我去厨房再要点菜。”

茶车旁的红厄啃着菜饼,离鹿蹲在车边啃手臂长的萝卜,雪千秋疑惑,刚刚河英说已经给他们送了饭,为什么他们还在吃之前路上吃的食物?

离鹿心思缜密,也许是他们不相信别人。

雪千秋摸到厨房,屋内没有人,到处散着菜叶,鱼鳞,像是刚刚进了强盗一样。

灶台更是一团糟,菜叶横飞,一指厚的笋随意丢弃,雪千秋总算明白了方才吃的笋为何鲜嫩,是厨娘用了笋心。

“大人,你在找什么?”河英的声音让雪千秋身体一震。雪千秋回过身来,看见河英满身泥土,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水,“菜肴不够,我想再添点菜。”

“噢——”河英抓起灶台上的两个萝卜塞给雪千秋,“这个应该够了。”

雪千秋:“这是生的。”

河英:“生的也可以吃啊。”

……他说的没错,但雪千秋没吃过生萝卜。这顿饭一文钱没付,再提其他要求显得过分,雪千秋目光指着地上的一箩筐萝卜,“这里面的萝卜能否都送给我?”

河英提起箩筐递过去:“萝卜地里有的是,大人你想要你就拿去。”

雪千秋接过箩筐:“多谢。”

河英抹去额上的汗:“大人,我还要去送粮食,您看屋里有什么能吃的,您都拿去。”

雪千秋:“……”

村民善良,等飞云来了,再让他把菜钱额外补上。

河英撂下雪千秋,跑出村。鹿头人忙着挖路,听见声音,抬头,见他两手空空,拿锄头对准他,“叫你拿的萝卜呢?”

河英老实交代,“都给雪千秋了。”

“吃吃吃,带的菜都给他们吃了。”鹿头一锄挖在地上,“我是疯了才接下这个活。”

河英捡起地上的锄头:“你就别抱怨了,赶紧挖吧,我估摸着他们吃完饭就会离开。”

鹿头人抱怨:“要不是哑颂忘记幻出大路,我用得着在这里一锄一锄的挖吗?”

河英:“让你和哑颂打赌,现在后悔了吧。”

鹿头人丢下锄头,发火,“再说,就让你一个人挖。”

要挖到柏林尽头,河英没力气斗嘴,埋头苦干。

“厨房里只有这筐萝卜。”雪千秋提着箩筐回来,桌子上的餐盘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剩下,

美妇还是很饿,抓起一根萝卜往身上随意擦擦,大口啃食。帮她整理头发的雪银舞劝道,“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雪王拉着雪千秋的手,指着美妇的耳朵,“舅舅,你看,她的耳朵好大。”

美妇的耳朵变成一指长的鹿耳,鼻子也变成鹿鼻,手指也变成鹿蹄。

闻声停下来,美妇摸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我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的声音变成鹿鸣,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半根萝卜掉下桌,美妇变成美鹿盘在凳子上。

雪银舞手中的梳子指着登上的美鹿,“她真的是九色神鹿!”

美妇鹿鸣,没人听得清她说什么。反而引来离鹿,“她是精怪,不能留。”

雪千秋拦住离鹿劈下的刀,“只是一只小鹿而已,闹不出名堂。”

“我哥说得对,她小小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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