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你这儿没有热水?”

楚秋翻了个身,男人走到床边抚抚他的眼皮,捏了他一下。

“我放了半天都是冷的。”

男人的手也是冷的,楚秋偏头躲了躲,没躲掉,眯缝起眼睛说。

“热水器坏了。你去厨房烧点。”

“我都洗完了。”男人又捏了他一下才放开,“怎么不叫个维修?”

楚秋从被子里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臂印着几个吻痕,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十点了。

“今天不上班?”楚秋坐起来,声音还哑着,“维修的十点半过来。”

男人笑笑:“中午过去正好,当老板又不用打卡。”

他抓过楚秋的手,在他腕上亲吻,“起来把衣服穿上,等有热水了再洗,不然感冒。”

楚秋慢慢“嗯”了声,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一边打领带,一边接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挂了电话后对他说。

“给你叫了外卖,早上喝点粥对胃好。那边在催了,我走了。”

楚秋目送男人的背影匆匆离开后,又在床上赖了一会。

昨晚折腾到很晚,睡眠不足,楚秋准备洗了澡再补一会觉。

他把地上男人打结的领带捡起来扔进脏衣篓,走进浴室,就着冷水把身上大致冲了冲,从衣柜里随便挑了条纯黑色内裤穿上了。

刚套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

楚秋系好胸前的带子,出来应门,结果不是外卖,门外站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青年。

帽沿压得很低,胸口印着一行字:“小浣熊家庭维修”。

“你好,修热水器是吧?”

楚秋看了眼时间,还挺准时,把人放进来,拿了两个鞋套给他。

“在里面。”他指指阳台。

青年摘下帽子,楚秋才发现他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眼睑线条浓黑,显得眼珠很深很亮,嘴角天然带点笑意。

“好的,是不出热水对吧?跟您提前说一下,我们上门费五十,后续如果要补材料,费用是另算的。”

这年头,维修工都有微笑服务了。

楚秋点头,青年就去里面看热水器了,他才有空把昨晚散乱在地的衣服捡起来。男人的衬衫裤子都皱巴巴的。

他摸出手机发消息,让他改天自己来拿。

“帮我洗了吧宝贝。都是酒味。”

楚秋刚回了个“好”,青年从阳台出来了。

“应该只是里面脏了,洗一洗就好了。”冲他比划了下,“有没有盆?平时洗衣服的那种就行。”

楚秋去给他拿了个不怎么用的脸盆,回来看见青年正瞅着他沙发上的黄色大衣。

“我刚在楼下碰到一个男的,穿的黄衣服,”他稀奇道,“和你这件还挺像。”

男人不是每次来都穿那件高定黄衣,但留宿久了,久而久之,楚秋这里就多了很多他的衣物。

“应该是我男友,他有好几件这样的衣服。”楚秋道。

青年哦了声,接过脸盆冲他笑,有股年轻人特有的开朗和傻气。

“那您等会儿,很快就好了。”

“不急。”

外卖还没来,楚秋也懒得现在再去弄吃的,索性就等着。

看青年还算熟稔地把热水器外壳拆了下来。

“你还是学生?”他问。

“您怎么看出来的?我今年夏天才毕业。”

青年诧异地回头说。

这还用看么。

现在小长假,多半大学生兼职,就是不知道在这之前他修成功了几台热水器。

要是弄坏了,楚秋不一定会投诉他,吝啬的房东可就说不准了。

“叮咚”

外卖到了,楚秋打了个招呼让他慢慢修,开门去了。

崔汲站在阳台,看楚秋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塑料袋。

人是一尊美人相,手臂线条却有着男人的笔直利落。

崔汲预想过,开门后会看见一个美艳少妇或者清纯少女,但没想到,居然是个男的……

盆子里,水早被滤芯染得一片乌黑。

崔汲若有所思,捏起一块污渍,在手套上慢慢碾碎了。

一切要从十天前,崔汲偶然发现的一串异常的死亡规律开始说起。

《年轻人如何走出低谷期》

——因为要做这个专题,崔汲近来在社媒上陆陆续续标记了三十来号范本,准备抽几个有代表性的做后续采访。

其中就有一个A先生——从他主页发布的内容可知:这人毕业不久,月薪两千,被拖欠了半年工资,维权无果,发过三条标题叫“真想跳了”的帖。

正好是崔汲在找的典型“低谷期年轻人”。

在最新一条贴子里,A先生还表示自己要去爬山,要重新做人。

但崔汲等了一周,账号却始终不见更新。

然后很快,一条新闻短暂出现在社媒中:

【23岁牟姓男子于12月5日在泉明山徒步中失联,家属报警……】

后续就是这男的在两天后被人找到了尸体,疑似雨天失足,跌落山谷。

死者姓牟,而A先生也曾在某条回复里表示过,自己姓牟。

牟姓不是个常见的姓氏。同姓、爬山,账号IP属地还离泉明山不远。

不过到这里,崔汲也只是觉得,A先生和死者可能是同一个人。

真正开始觉得不对劲,是第二个死者的出现。

B先生——和崔汲同城,潜水爱好者,但被裁员失业,和女友分手,正计划近期夜潜,重启人生。

最后一条帖子还感叹自己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然后,更新同样戛然而止。

同城消息一向传得快,崔汲ppt还没倒腾出来两页,就听说昨晚海里淹死了个人。

这两个……姑且称之为死者,IP不同,生活轨迹也看不出交集,唯一的共同点,仅仅是他们死前都说过自己终于要走出低谷。

这么巧吗?

记者敏锐的嗅觉开始作祟,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然后,崔汲在社媒泡了两天,还真有新发现。

A和B最后一条宣称“要走出低谷期”的帖子,居然都有同一个账号给他们点过赞。

这种非同城,标题不一样,tag不一样,所有点赞加起来不过15的限流贴,按理说被同一个人刷到并点赞的概率相当低。

点赞者的IP甚至还在他们本地,跟B同城。

崔汲点进这人主页翻了翻,发布的文字寥寥无几,大多都是风景照,其中一张恰好拍到了他的衣角。

不太常见的黄色大衣。

除此之外,黄衣男的账号还发过好几张从某栋楼往外拍的街景照。

认识崔汲的人都知道,这人眼睛鼻子比狗还灵。

他以前在河区那边干过兼职,一眼就认出那是河区的某栋公寓楼。

所有的线索像是故意送上门来,勾着他,让他继续往下查似的。

崔汲胸腔不由涌出一股奇异的鼓动。

他想:这谁能忍住不去看看?

于是,崔汲隔天就搞了套帐篷睡袋,跑去那栋公寓楼对面的公园蹲住了。

黄衣男出现那次,正好是晚上。

下着雨,崔汲眯起眼看了半天。

男人,黄衣,身形和照片上差别不大。

但这么多天就来了一次,说明他多半不住这里。

那就是女朋友家咯?

只是崔汲没想到,自己想办法乔装上门后,给自己开门的会是一个陌生青年。

青年嘴唇薄暗红润,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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