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特别是对慢热的人来说。

貂蝉自觉地叼着牵引绳,乖巧地蹲在玄关,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板,眼巴巴地看着江随。

等江随走过来,立马兴奋地往他身上扑。

江随揉揉揉它的脑袋,从它嘴里抽出绳子。刚把门打开,貂蝉已经迫不及待地仰起头想往外冲。

“你不是貂蝉吗?她怎么还没喜欢上你?”

江随感受手里一股脑往前冲的牛劲,毫无心理负担地压力一条狗。

“她怎么能前一天说你可爱,后一天就能二话不说说走就走,是不是你还不够可爱?”

小狗听不懂他的抱怨,只会兴冲冲地拽着他往外面跑。自从它来了这里,每天饭后溜达成了它每天最期待的事情,自家的草坪根本不够它蹦跶。

6月的气候已经热起来了,但今天傍晚天气很好,晚风一吹还算凉爽。江随牵着绳子,看着前面兴奋得毛发飞扬的狗,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两天前。

她在的时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溜的狗。

明明怕狗怕得要死,但是好奇心又重,眼馋得紧,忍不住想摸摸它。

她总是要先把他叫过去站边上,然后再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去碰碰貂蝉的脑袋,慢慢再把整个手掌抚上去揉。

貂蝉是个爱装乖巧的戏精,这一点柳持盈很早就发现了,但是经常还会被它可怜兮兮的表情给骗到,心软跟它玩。

狗狗也是个坏心眼儿的,它故意去吓她。有时候只是做做样子,有时候它是真的想要往她身上扑。

往往这个时候柳持盈会飞快地往他身后躲,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过来当盾牌,江随感觉自己就像老鹰捉小鸡里面的那只母鸡。

这样的事情这两天发生了很多次,到后面,江随已经能极其熟练地在她喊他名字的第一时间,自动闪现到她身边充当保镖。

在她搬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散步时,她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尝试一下她来牵。

然后,下一秒。

“喂,貂蝉,你跑慢一点啊!”

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似以往的淡定从容,毛毛躁躁的,很可爱。

一人一狗跑得飞快,狗在前面吐着舌头飞奔,她在后面追得狼狈,但笑得很开怀。

一人一狗好像在家里面憋坏了一样,要在那个晚上疯玩一通。所以那天从休闲的散步遛狗,变成了一人一狗的追逐,以及江随的有氧夜跑。

回到家,狗变成了潦草小狗,她变成了炸毛小猫。

……

“今天怎么这么乖,不跑了?”

江随停下脚步,貂蝉好奇地嗅闻旁边的绿化草丛。

“诶,今天一个人遛啊,你女朋友没来?”

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只扎着小啾啾、穿着公主裙的马尔济斯,两狗一大一小,互相用鼻尖友好交流。

一位时髦的银色卷发奶奶牵着狗站在一边,这两天遛狗的时候,经常能遇到。

“嗯?她……她在忙没时间。”听着对她“女朋友”的称呼,呼吸一滞,一下子江随思绪有些飘远。

“两个人遛狗也方便得嘞,之前看你们都一起来出来的,今天我还奇怪怎么一个人,没看见那个小姑娘呢?”奶奶笑呵呵地打量着他。

“我……女朋友,奶奶怎么看出来的?”江随在商场上一贯游刃有余杀伐果断,这时,在这位极其热心肠的奶奶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顺着话接下去。

“你们两个可登对喽!”奶奶说起这个两眼放光,“看你们这样刚谈上吧,我一看就记住你们这对小情侣喽,别看奶奶年纪大眼力还是很好的,你们站一起可般配了。”

奶奶越说越热情,大概是一辈子颜控的命,俊男靓女,看着就心情好。

“奶奶眼光错不了的。”说着还自信地拍了拍江随的肩膀。

两只狗交流完毕,奶奶牵着马尔济斯,慢悠悠地走远。

江随站在晚风里,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忍不住轻笑。

“听懂了没?”他低头扯了扯牵引绳,引得貂蝉仰头,一人一狗对望,语气里透着一股得意。

结束饭后散步,回到家。

门口的铁线莲逐渐进入休眠期,残花耷拉在铁艺架上,满墙绿意残存,但和江随回国那晚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它是什么时候谢的,她亲自种下的花。

每次来她都要给它修剪枝条、整理造型,然后很满意地拿出手机拍下好几张照片,刚下过雨的、含苞待放的、晚上映着路灯光晕的。

他的手机里也有,有她剪花枝的。

江随把貂蝉脖子上的牵引绳解开,放它进去喝水,转身来到花墙前,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

[还好吗]

没有主语,要不是有照片,这无厘头的简单三个字,不知道在问谁。

[看起来快死了]

[没有!只是花期快过了]

[哦,需要浇水吗]

[等土干得发白了,你浇点水,傍晚的时候浇]

[就这?不用施肥修剪?]

[不用,别折腾,其他的等我下次再来]

江随想逗弄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正要再打字,一条信息弹出。

[不然,和你没完!]

江随瞬间浮现她这时候一定是咬牙切齿地打字。

[不敢不敢,我绝对听柳老师的]

等了两分钟也没有后面的信息发来,江随收回手机,揣着手晃悠了一圈才进门。

貂蝉在他回来后也不看他,它正在全心全意地宠幸自己最爱的玩具。

一个狐狸造型的毛绒玩具,随着它的咬合跳跃,发出碎碎的响声。

江随在旁边的沙发仰躺,这个小没良心的,要出去玩的时候可热情了,玩够了就不理人。

不过,窸窸窣窣的响纸声,听久了也变成白造音。江随把旁边的毯子往脸上一盖,闭上眼睛,他最近睡眠时好时坏。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拱着他的腿,势必要把他推醒,脸上的毯子滑落下来。

江随一睁眼,一张吐着舌头的笑脸,双眼期待地看着他,毛绒玩具已经叼到他膝上。

懂了,要陪它玩。

江随沉默地看它,推开凑过来的脑袋,嗤笑一声。

“现在又想起我了?”

两指捏起被它咬得湿了一角的玩具,抛向远处,貂蝉撒开腿去捡。

不一会儿,咬着狐狸的一只胳膊兴冲冲回来,等着江随继续丢。

江随记得这条手臂被柳持盈重新加固过,它来来回回都咬这只手臂,没来第二天线头松动,一只胳膊就掉了。

那天他加班回来得晚,一开门,就看到柳持盈盘腿坐在沙发上,就是他现在坐着的位置。貂蝉可怜兮兮地趴在茶几下面。

江随那会儿还奇怪今天她们怎么待这么近,走近才看清柳持盈手拿着针线,在给毛绒玩具收线。

柳持盈收好线,把玩具飞快地往地毯上一放,看向江随。

他那会儿还说:“很棒,勇气可嘉。”

貂蝉很快从茶几下钻出来叼走,又恢复了一天天使不完牛劲的样子。

“它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变脸这么快。”

柳持盈向江随吐槽它装可怜。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它完全戏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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