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决抬手,将仅剩的九枚金币平铺在桌面,眼底无波,思绪飞速推演。

第一轮的算术,十分简单。

设全员投币总量为T,六人皆保有分配资格,每人最终分得的收益,仅为翻倍总额整除六人的余数。

她每多投入一枚金币,公共池翻倍后仅增加两枚。

两枚总量均分六人,理论回收仅有三分之一枚。

再叠加取整销毁规则,实际收益只会更低。

边际收益远低于持币不动的收益。

这不是主观直觉,是公共池博弈最冰冷的底层结构。

这套规则里,善意是最廉价也最愚蠢的燃料。

旁人燃烧筹码,自己坐享暖意。

自己倾尽付出,所有人分润得利。

由此可见,第一轮最理性的策略,从来不是跟风多投、做大蛋糕。

是压低投入,保全自身。

可规则高悬,低投自有致命惩罚。

本轮最低投币者,下一轮直接剥夺分配资格。

无人知晓,这第一轮的生死底线究竟在哪里。

没有明确底线的博弈里,永远有人会用最低成本试探生路。

比如——零。

然而所谓低成本,当真能换来稳妥收益?

林决指尖落定在一枚金币上。

目光斜向沈宇。

少年恰巧抬眼。

视线猝然相撞。

沈宇飞快偏开视线,双唇紧抿,一副受惊怯怯的模样。

彭彪那边先传出动静。

他抓起金币,又重重放回桌面。

反复拿起,反复落下。

他心里想多投一些,摆出大气仗义的样子,可恐惧始终攥着他的手。

畏惧,本就是人最真切的本能。

许安娜的位置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不是拿不定主意投多少,而是在静静观望。

她素来擅长等待其他人率先暴露底线,隔板虽然挡住视线,她依旧能靠着金币磕碰的动静揣摩旁人选择。

马有成好像突然嗓子不舒服,咳了三声,借着这个动静,顺势开始操作手里的金币。

陈书礼投币的动静短促干脆,没有多余拖沓,看得出来,他早就打定主意小额试水。

林决抬手,将一枚金币推入投币口。

金币滑进暗格的声响很轻,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没过片刻,彭彪那边忽然响起一连串厚重的金币碰撞声,刻意弄得声势十足。

“老子不占任何人便宜。”

隔板遮住真实数量,没人清楚他到底投了几枚,他只想要所有人误以为自己投入不菲。

许安娜立刻抬眸,语声轻柔:“彪哥当真爽快。

林决听不出各人确切的投币数目,却能凭着落币的动静分辨出节奏。

只投三枚以内的人,金币磕碰声细碎短促;投入更多的,钱币滚落就会连成一串连绵的响动。沈宇迟迟没有动作。

彭彪隔着黑色隔板看不到他的投币动作,只能瞧见他始终垂着头。

“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

沈宇身子猛地一缩,像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语气怯生生的:“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想,赶紧投。” 彭彪粗声呵斥。

沈宇指尖刚碰到桌面的金币,转瞬又怯怯缩回。他抬眼望向许安娜。

许安娜话音温软:“不用紧张,第一轮大家都只是试探而已。”

沈宇轻轻点头,跟着把手落回膝盖。

隔板隔绝视线,没有人能看清,他究竟有没有往投币口里放进金币。

投币结束,桌面暗格缓缓闭合。

聚宝盆底缓缓铺开一层金光。

广播播报响起:“本轮总投入,十五枚。”

彭彪猛地一愣,在脸上慢慢盘算起数字。

十五,远低于他预想的数额。

“投入大于零者,共计五人。”

林决心里瞬间明晰:六人中藏了一个零投的人。

沈宇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慌乱。

“聚宝盆启动,金币总额翻倍至三十枚。六名玩家全部拥有分配资格,每人分得五枚。

第一轮投币后结果公布:

沈宇 14枚

林决 13枚

许安娜 11枚

马有成 11枚

陈书礼 11枚

彭彪 9枚。”

看清明细的刹那,沈宇面色骤然难看。假意犹豫、装作怯于抉择的伪装,被冰冷数字戳穿,就连彭虎也能轻易算出答案。

赛前没人披露各自投币数量,可结果摆在眼前,稍加逆推就能算出每个人的投币额。

开局扣除一枚续命金后,所有人初始筹码都是九枚,已知最终金币=9+分得 5 枚-本轮投出 x 枚。

逐项倒推:林决投币 1 枚;彭彪投币 5 枚;许安娜、马有成、陈书礼投币 3 枚;沈宇投币 0 枚

三个人投的金额是一样的吗?林决摸摸下巴。

抽屉弹开,散落的金币磕碰出声,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头。

彭彪俯身飞快清点,数完脸色骤然沉黑。

“我砸出去五枚,到头来只剩九枚?”

他重重合上抽屉,柜内金币被震得轻轻弹跳。在他眼里,吃亏破财尚可忍受,被旁人白白薅走好处才最窝火。

许安娜先暗自松了口气,目光紧跟着钉在沈宇面前。

那人抽屉里整整齐齐十四枚,全场最高。

温柔的神色在她眼底转瞬褪尽,指尖暗暗掐进裙摆布料。

陈书礼尽收眼底,面色先是涌上不悦,片刻便平复如常。

马有成一言不发,视线落在沈宇身上,静静凝望两秒,从容挪开目光。

广播音继续响起:“本轮最低投币者,沈宇,投入零枚。下一轮取消分配资格。”

彭彪猛地拍桌起身:“一分本钱没出,反倒攥着最多筹码?”

沈宇仓促抬脸,语速急促,仿佛说辞早已在心底反复演练多时:“我不知道各位投得这么多,我只想摸清规则,从没想过占便宜。”

许安娜蹙起细眉:“可最终获利最多的确实是你。”

沈宇面色愈发惨白,低声辩解:“我下一轮没有分红资格了。”

一句话轻巧转换立场,从坐享红利的投机者,变成受规则惩戒的受害者。

林决神色淡然,心底了然。

典型的搭便车困境。

这个词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又沉下去。

聚宝盆的分红属于公共收益,所有人出资凑总额、翻倍之后,红利人人等额平分。

有人掏钱损耗筹码、承担投入成本,有人一分不出,照样平分同等收益,零成本瓜分别人的付出,这就是搭便车。

本轮五人掏钱凑出十五枚本金,沈宇全程零投入,依旧稳稳分到五枚金币,靠着旁人的投入凭空增收,是最标准的搭便车。

林决的视线没有落在沈宇那十四枚金币上。

她看见彭彪眼底蹿起的怒火,看见许安娜指尖掐进裙摆、看见陈书礼掩不住的妒意,还有马有成沉默地移开目光。

沈宇赢下了本轮的筹码,却把自己押给了之后所有对局。

彭彪全然不吃他示弱的模样:“第一轮就耍滑头占便宜。”

沈宇埋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对不起。”

倘若没有没有利益的纠葛,这番道歉或许能换来几分心软。

可抽屉里的十四枚金币寒光刺眼,实实在在摆在众人眼前。

本轮凭空赚来的金币算不上护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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