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物门得天幕将军青蕉归位,天地水四维防线铸就铜墙铁壁,蕉心洞天藏纳万灵,地脉根系延展千里,灵田广袤,粮草充盈,一派欣欣向荣之景。门主鲁小花执掌乙木共生大道,麾下水陆空三军用命,万物共生的格局已成,东域地界提起百物门,无人不晓其名。
然山门之内岁月安稳,山门之外的仙道世界,却从来风波不息。
中州玄元圣宗,天下正道魁首之一,传承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宗门圣子张图,身具先天道体,掌宗门至宝先天圣图,年方二十余便已站在同辈之巅,是公认的仙道未来支柱。奈何宗门内乱陡生,长辈包藏祸心,勾结魔道,构陷圣子,欲夺圣图传承。
一场惊天追杀自中州蔓延至东域,九天之上,圣图染血,圣子坠尘。
无人料到,这位名动天下的仙门圣子,会带着满身伤痕,坠落在百物门领地西侧的云雾凹中,恰好被巡守地脉的鲁小花拾得。
一眼惊鸿,本源相契,他见惯了云海仙阙,却独钟这一方草木共生的人间烟火;她守望着万灵百物,偏遇上这谪落凡尘的圣图圣子。
尘缘一系,便从此山河共赴,道途并肩。
第一节中州风云裂,圣图坠东域
中州腹地,玄元圣宗雄踞云巅。
七十二座仙峰直插云霄,琼楼玉宇掩映在云海之间,仙鹤盘旋,灵泉飞瀑,道韵氤氲,一派仙家圣地气象。作为正道七大宗门之首,玄元圣宗执掌天下山河秩序近万年,历代圣子皆是惊才绝艳之辈,护佑正道,镇压魔祟。
当代圣子张图,更是万年不遇的绝世天资。
他生于俗世书香门第,幼年便显露出过人道韵,三岁能观星辨气,五岁引气入体,十岁被老宗主带上仙山,亲定为圣子传人。他身具先天圣道道体,万法不侵,邪秽难近,最是契合宗门至宝“先天山河圣图”。十五岁正式继承圣图,十七岁独闯魔道据点,以半卷圣图之力镇压三位魔将,一战成名。
世人提起张图,无外乎三个印象:
一是风华绝世。他常着一袭月白道袍,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如琢玉,眉眼温润却自带疏离仙气,行走时周身隐有金辉流转,如云中谪仙,见过他的人都说,天下仙门子弟万千,唯有张图当得起“圣子”二字的风骨。
二是天纵奇才。先天道体加圣图传承,同辈之中几无敌手,就连宗门长老都坦言,假以时日,张图必能突破桎梏,成为玄元圣宗有史以来最强的宗主,甚至可能重现上古仙人之姿。
三是心向苍生。他虽身居高位,却毫无骄矜之气,历次魔灾降临,他皆身先士卒,镇守凡俗城池,救助百姓,宁可自身受损,也不愿无辜生灵遭殃。正道中人敬他,凡俗百姓供他,就连魔道妖邪,提起“张圣子”三字,也有几分忌惮。
变故发生在三月之前。
老宗主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将宗门事务暂交予师弟玄阴长老打理。谁曾想,这位看似忠厚的师叔,早已暗中勾结魔道,觊觎先天圣图多年。他趁着老宗主闭关,伪造证据,构陷张图私通魔道,盗取宗门秘典,欲将圣子之位拉下马,夺圣图为己用。
宗门之内,人心诡谲。玄阴长老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一时间流言四起,不少弟子被蒙蔽,纷纷声讨圣子。张图据理力争,却架不住对方早有预谋,人证物证俱在,百口莫辩。更歹毒的是,玄阴长老暗中引魔道修士潜入宗门,嫁祸给张图,坐实了“通魔”的罪名。
那日,七十二峰议事殿上,玄阴长老当众下令,要废除张图圣子之位,废掉修为,打入思过崖永世囚禁。
张图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他不是迂腐之人,明知是陷阱,断不会白白送死。更重要的是,先天圣图是宗门传承至宝,绝不能落入奸人与魔道之手。
“圣图在我手,便由我护。是非曲直,自有水落石出之日。”
大殿之上,张图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即便被围追堵截,依旧风骨卓然。他催动先天圣图,半卷山河图卷展开,金光漫过整个大殿,硬生生逼退一众围堵的长老与弟子,而后纵身化作一道金虹,冲出了玄元圣宗。
自此,便是长达三月的千里追杀。
玄阴长老对外宣称圣子叛逃,勾结魔道,下令全宗缉拿,格杀勿论;暗地里,他派出心腹死士,又联合魔道高手,一路尾随追杀,势必要夺回圣图,斩草除根。
从中州到东域,一路之上,张图经历了大小百余战。
他孤身一人,面对源源不断的追兵,既要保护圣图,又要避免伤及无辜的宗门弟子,处处束手束脚。伤势一日重过一日,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还被魔道高手暗中种下了蚀骨魔种,不断侵蚀他的道体与经脉。
这一日,追杀队伍增至最强阵容。
玄阴座下三大护法,加上魔道四位魔将,七名高手联手设伏,在东域边境的万丈高空拦住了张图。
“张图,识相的就交出圣图,自废修为,老夫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为首的护法声音阴恻恻的,周身灵力翻涌。
张图立于云端,月白道袍早已染满鲜血,墨发散乱,脸色苍白,唯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眸依旧清亮,不见半分惧色。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圣图是玄元传承,岂能交于尔等叛逆之手。想夺圣图,先踏过我的尸身。”
话音落,半卷山河圣图自他体内飞出,悬浮在半空。
图卷之上,山川起伏,日月隐现,虽是残卷,却依旧散发出镇压天地的恐怖道韵。张图指尖掐诀,金色灵力注入圣图之中,图卷瞬间展开万丈,山河虚影压向追兵。
“冥顽不灵!布阵!”
七名高手同时出手,各色灵力、魔气交织成网,朝着张图笼罩而去。
天空之上,金光与黑气相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云层被撕裂,罡风肆虐,下方的山林都被余波震得树木倒伏。
张图本就重伤在身,又激战半日,灵力早已透支。他凭着一股韧劲支撑,硬生生击伤了两名魔将,可自身也被护法的阴毒掌力击中胸口,经脉寸断,体内的蚀骨魔种趁机发作,黑色的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而上。
“噗——”
一口金色的鲜血喷出,洒在圣图之上,图卷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圣子大人,撑不住了吧?”护法狞笑一声,再次拍出一掌,“乖乖把圣图交出来!”
张图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的云层都在晃动。他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可就算死,他也不能让圣图落入贼人之手,更不能死在这群叛逆面前,污了玄元圣子的名声。
他抬眼望了一眼下方的莽莽群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只见他双手结印,将自身全部的先天道韵都注入圣图之中,强行催动了圣图的空间挪移之力。这是禁术,以自身本源为引,可跨越千里空间,代价却是修为大损,甚至可能道基崩塌。
“你想跑?!”护法脸色一变,急忙出手阻拦。
可终究晚了一步。
金色的光芒暴涨,圣图裹着重伤昏迷的张图,化作一道细碎的金虹,撕裂空间,瞬间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可恶!给我追!他重伤之下催动禁术,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圣图必须拿回来!”
护法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云端,一众追兵四散开来,朝着东域各处搜捕而去。
而此刻,被圣图裹着的张图,意识早已陷入昏迷。
空间挪移的撕扯力不断侵蚀着他本就破碎的经脉,蚀骨魔种在体内疯狂扩散,若非先天道体本能地护着心脉与识海,他早已魂飞魄散。
圣图失去了主人的灵力操控,凭着本能一路向东,最终灵力耗尽,带着它的主人,朝着下方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缓缓坠落。
山谷之中,云雾缭绕,芭蕉叶盛,草木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百物门领地西侧,云雾凹。
第二节天幕惊异动,花间拾谪仙
这日清晨,鲁小花正与青蕉在演武广场推演地脉大阵。
自青蕉归位,地脉根系不断延展修复,百物门的灵气浓度日日攀升。可西侧群山深处,地脉分支错综复杂,总有几处节点衔接不畅,鲁小花便想着与青蕉联手,以乙木本源配合地脉根系,彻底打通所有支脉,让灵气流转毫无阻滞。
“门主,西侧云雾凹一带的地脉最是曲折,根系扎进去总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挡,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地脉。”青蕉的神念温和传来,九片蕉叶轻轻舒展,地底根系不断试探着往前延伸。
鲁小花指尖轻点,一缕乙木灵气顺着地面渗入地底,沿着青蕉的根系一路向西探查。果然,在云雾凹深处,地脉像是打了个结,灵气流转滞涩,隐隐还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金系道韵,混杂着丝丝魔气,从地底上方传来。
“嗯?”鲁小花秀眉微蹙,“地面上有东西?”
几乎就在同时,高空之上的青玉天幕猛地微微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青蕉神色一凝:“门主,天幕预警!西侧高空有异物坠落,气息很强,带着金系道韵,还有魔气残留,速度很快,正往云雾凹方向去!”
鲁小花立刻收回指尖灵气,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叫上了正在附近巡守的灵溪,三人化作两道青光一道金虹,朝着西侧云雾凹疾驰而去。
一路向西,草木越来越茂盛,云雾也越来越浓。
越是靠近云雾凹,那股金系道韵就越是清晰,温润纯正,带着镇压山河的厚重感,绝非普通修士所有;而夹杂其中的魔气却阴寒蚀骨,与之前腐羽魔鸦的瘴气截然不同,是更为高阶的魔道气息。
“门主,这魔气好生霸道,像是中州魔道的手法。”灵溪四根玉须轻轻晃动,甄别着空气中的气息,“那股金系气息中正醇厚,是玄门正宗,而且品级极高,恐怕是正道大派的高阶修士。看样子,应该是被魔道追杀,重伤坠落在此。”
鲁小花微微颔首。百物门偏安东域,素来不参与中州仙道纷争,可对方坠在自家领地之内,还带着魔气,于情于理都要去看上一看。若是正道修士,自当出手相助;若是奸邪之辈,便直接镇压,免得污了百物门的地界。
片刻之后,三人抵达云雾凹深处。
只见山谷中央,一片盛放的野花丛中,赫然砸出了一个浅坑。坑中躺着一个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之外,一层薄薄的黑色魔气正在不断被金光消磨。
鲁小花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呼吸竟是微微一滞。
那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身着一袭月白道袍,料子是极为上乘的天蚕丝,水火不侵、尘埃不染,此刻却沾满了金色与暗红交织的血渍,多处破损,露出底下苍白却线条流畅的肌肤。墨发散乱地铺在花草间,发丝间还别着一枚断裂的白玉簪,玉质通透,一看便非凡品。
他闭着眼睛,长睫浓密如鸦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唇色因失血而泛着苍白。明明是重伤昏迷的狼狈模样,却丝毫无损他半分风骨,反倒有种破碎的谪仙之感,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不慎跌落凡尘,落在了这野花丛中,与周遭的草木云雾相融,又格格不入。
阳光穿过云雾,洒在他脸上,鲁小花清晰地看到,他的皮肤之下,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尤其是脖颈处,黑色的魔纹与金色的道纹交织在一起,互相侵蚀,显然是体内魔气与自身道韵正在抗衡。
他周身的金光,来自于悬浮在他胸口的半卷图卷。
那图卷约莫半尺长,材质非丝非帛,泛着温润的金光,图面上山河隐现,日月浮沉,明明只是静静悬浮着,却散发出一股镇压天地的厚重道韵。哪怕鲁小花修的是乙木草木之道,也能清晰感知到这图卷的恐怖威能——这绝对是一件仙阶上品的至宝,甚至可能是半神器。
“好强的宝物品级……”灵溪轻声惊叹,“还有这人,先天道体!我能感知到他的血液里都带着道韵,这等体质,万中无一,只在上古传说里听过。”
青蕉也附和道:“他身上的金系道韵很正,没有邪气。魔气是外来的,正在被他自身的道韵压制。看样子,应该是正道大派的核心人物,被人暗算重伤,坠落到了这里。”
鲁小花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着昏迷的男子。
她见过的俊朗修士不算少,可眼前这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即便是昏迷着,脊背也微微挺直,眉头微蹙,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一声不吭,骨子里的坚韧与骄傲藏都藏不住。
更奇异的是,当鲁小花靠近时,她体内的乙木本源竟微微跳动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契合的东西,温润的草木灵气自主地往外溢出,朝着对方身上飘去。
而对方身上的金色道韵,感知到乙木灵气的靠近,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柔和了许多,主动牵引着草木灵气,朝着他体内的伤口处涌去。
“本源相吸?”鲁小花心中微动。
她的乙木共生大道,包容万物,可也不是什么人的气息都能如此契合。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他的圣道道韵,竟与自己的草木本源有着天然的亲和感,就像是两块本就该拼在一起的玉璧,一靠近便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男子眉头蹙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体内的魔气猛地反扑,黑色纹路瞬间蔓延到了下颌,他周身的金光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显然是快要压制不住了。
“魔气在反噬。”鲁小花当机立断,“不能让他在这里耗着。灵溪,先用祥瑞祥光稳住他表层的魔气;青蕉,打开洞天入口,带他回山门,进蕉心洞天静养。”
“是,门主。”
灵溪立刻催动九纹祥光涤秽术,一道柔和的金银双色霞光落下,笼罩住男子的身躯。祥光接触到魔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表层的魔气快速消融,可深入经脉与骨髓的魔种,却纹丝不动,显然不是寻常净化之法能祛除的。
“门主,这魔种很深,扎根在他道基之上,我的祥光只能压制表面,根除不了。”
鲁小花点点头,伸手轻轻扶起男子的肩。入手触感微凉,他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浑身肌肉紧实,是常年修行打磨的躯体。她小心翼翼地将人半扶起来,动作尽量轻柔,生怕扯动他的伤口。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肩头衣衫的刹那,昏迷中的张图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
朦胧的意识里,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草木海洋,温润的灵气包裹着他,缓解着经脉断裂的剧痛,抚平着魔种侵蚀的灼烧感。那气息很干净,很温和,带着草木的清香,与玄元圣宗的云海仙气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他安心。
他下意识地朝着气息的源头靠了靠,像个找到了归宿的孩子。
鲁小花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低头看去,见他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头舒展了些许。她心中莫名地软了一下,不再迟疑,抱着人起身,踏入了青蕉打开的洞天光门之中。
青蕉与灵溪紧随其后,光门一闪,三人连同昏迷的男子,都消失在了云雾凹的花丛里。
山谷恢复了宁静,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金辉与草木清香。风拂过,野花摇曳,像是刚才那场谪仙坠落的奇遇,只是一场梦幻。
第三章节金血蕴道纹,圣图藏玄奇
蕉心洞天之内,灵气氤氲,泉水叮咚。
鲁小花将张图安置在了静养区的玉榻之上。这里是洞天内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玉床能温养经脉,周围种着的凝神草能安定神魂,最适合重伤之人休养。
放下男子,鲁小花才得以细细查看他的伤势。
解开染血的道袍,露出内里伤痕累累的身躯。胸口处一个漆黑的掌印,阴寒的魔气正不断往体内渗透;经脉多处断裂,灵力枯竭;识海受损,神魂虚弱;最麻烦的是丹田处,一枚黑色的魔种扎根在道基之上,不断释放着腐蚀之力,蚕食着他的先天道体本源。
若非他体质特殊,又有圣图护着心脉,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好狠的手段。”灵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这是蚀骨魔种,专门腐蚀修士道基,歹毒得很。一旦完全发作,便会将修士的道体转化为魔物,为己所用。下手之人,是想把他炼成魔傀啊。”
青蕉也道:“他的经脉损伤太严重了,灵力耗尽,道基都不稳了。寻常的疗伤丹药根本没用,得用青玉蕉露配合乙木本源,一点点温养修复。只是魔种……有些棘手。”
鲁小花坐在玉榻边,指尖泛起柔和的青光,轻轻搭在男子的手腕上。
乙木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经脉之中,顺着受损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轻柔地粘合,枯竭的灵力得到了一丝补充。对方体内的金色道韵感知到乙木灵气的到来,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配合,引导着草木灵气朝着魔种的方向而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交融在一起,竟形成了一股更强的净化之力,缓缓消磨着魔种的力量。
鲁小花心中微讶。
她的乙木灵气虽有净化之效,可对这种高阶魔种,效果有限。可与对方的先天道韵结合之后,净化之力竟翻了数倍。这等契合度,当真是世所罕见。
“他的道韵与我的本源相辅相成。”鲁小花收回手,心中已然有了定计,“每日我以乙木灵气配合青玉蕉露为他温养经脉,压制魔种。灵溪,你每日以祥瑞祥光为他净化表层魔气,稳固神魂。青蕉,洞天保持最高浓度的灵气供给,不得有半分差池。”
“遵命。”
安排妥当,鲁小花并未立刻离开。
她坐在玉榻旁,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昏迷了这许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平稳了许多。阳光从洞天的天穹洒落,落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鲁小花伸出手,轻轻拂开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男子像是有所感应,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圣图……不能丢……”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鲁小花耳中。
她看向悬浮在男子胸口的半卷图卷。此刻图卷光芒黯淡,像是陷入了沉睡,可依旧难掩其非凡的气息。鲁小花能感觉到,这图卷与男子神魂相连,是他的本命至宝。
“先天山河圣图……”鲁小花轻声自语。她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玄元圣宗有镇宗至宝,名唤山河圣图,镇压中州地脉,威力无穷。当代圣子姓张,名图,便是圣图的执掌者。
“原来,你就是玄元圣宗的张图圣子。”
鲁小花心中了然。玄元圣宗圣子被构陷追杀的消息,前些日子也传到了东域,只是她忙于门中事务,未曾细想。没想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圣子,竟会重伤坠落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她站起身,走到那半卷圣图旁,仔细打量。
图卷之上,山河纹路古朴苍劲,日月星辰若隐若现,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天地至理。鲁小花修草木之道,本不擅长阵图山河,可看着这图卷上的纹路,竟隐隐有所感悟——山河有序,草木共生,看似不同的道,实则殊途同归,都是天地自然的法则。
忽然,圣图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气息,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图卷中飞出,落在鲁小花的指尖。
金光温润,没有半分攻击性,反而带着一丝亲昵的意味。显然,圣图认可了她身上的草木本源,也认可她对自己主人的善意。
鲁小花指尖微动,那道金光便顺着指尖钻入了她的体内,游走一圈,又回到了圣图之中。
只是这么一个短暂的接触,鲁小花便感觉自己对空间、对山河秩序的感悟,深了一层。就连蕉心洞天的空间壁垒,都隐隐稳固了几分。
“好神奇的圣图。”鲁小花心中惊叹。
不愧是玄元圣宗的镇宗之宝,仅仅一丝气息,便有如此神效。也难怪玄阴长老不惜勾结魔道,也要将它夺到手。
这时,玉榻上的张图忽然身体一颤,金色的血液从唇角溢出。魔种再次反扑,黑色的纹路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连他的眼角都染上了一丝黑气。
鲁小花立刻回神,重新坐回榻边,双手结印,精纯的乙木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
青绿色的灵气包裹着金色的道韵,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一点点消磨魔种的力量。张图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这一疗伤,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待鲁小花收回手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消耗也不小,可看着男子身上的魔纹退下去大半,伤势稳定了下来,心中却莫名地觉得踏实。
“门主,您消耗太大了,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灵溪守着,不会有事的。”青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鲁小花点点头,站起身。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玉榻上的人,轻声道:“他若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是。”
走出洞天,外面已是正午。
阳光正好,洒在青玉天幕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演武广场上,铁骨杉正在操练木甲兵,口号声震天响;缠魂藤的藤蔓沿着城墙蔓延,织就严密的防线;翠澜湖方向,青鳞草鲩正带着水族巡游,湖面波光粼粼。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而充满生机。
可鲁小花的心里,却像是多了点什么。
洞天里那个昏迷的仙门圣子,像是一颗投入平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他的伤势,查明玄元圣宗的内乱情况。百物门虽不惧怕什么,可也不能平白卷入中州的纷争。至于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吧。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一眼的惊鸿,早已在心底埋下了尘缘的种子。
只待他睁眼的那一刻,便会生根发芽,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第四节洞天养伤客,草木识人心
接下来的三日,张图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鲁小花每日都会抽出两个时辰,进入洞天为他疗伤。乙木灵气配合先天道韵,消磨魔种,修复经脉;灵溪每日以祥瑞祥光净化他周身的魔气,滋养神魂;青蕉则调控洞天的灵气浓度,源源不断地供给先天道体吸收。
三日下来,张图的伤势稳定了许多。
断裂的经脉被初步粘合,魔种被压制在丹田深处,不再胡乱扩散;神魂也安稳下来,不再有溃散的迹象。他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隐隐有了几分血色,呼吸平稳悠长,陷入了深度的休养之中。
这三日里,百物门上下也都知道了门主捡回来一个重伤的仙门圣子。
铁骨杉一开始还颇为戒备,嚷嚷着“中州的人最是诡计多端,别是坏人装的”,特意跑到洞天门口守了半日,后来感知到张图身上纯正的道韵,又听灵溪说了前因后果,便也放下了戒心,还主动搬了两坛百年灵酒放在洞天门边,说是“等那小子醒了给他补身子”。
百谷叟更是兴冲冲地跑了三趟。
他老人家活了上万年,见多识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先天道体。当得知张图的血液是金色的,蕴含先天道韵时,眼睛都亮了,拉着鲁小花问:“门主,他滴下来的金血可别浪费啊!一滴金血混上蕉露,能催熟百年份的灵草!这可是宝贝啊!”
鲁小花哭笑不得,叮嘱他不可乱来,伤者为大。百谷叟虽遗憾,却也懂分寸,只巴巴地等着人醒,盼着能讨点金血来培育珍稀灵种。
青鳞草鲩没法上岸,便托灵溪带话,说若是需要水系灵气辅助疗伤,尽管开口。
整个百物门,从上到下,虽对这位外来的圣子有好奇,却并无恶意。百物门万物共生的规矩,本就包容万物,只要心善无恶,便是朋友。
这几日,鲁小花除了处理门中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洞天里。
她坐在玉榻旁的石桌边,一边处理门中事务,一边照看昏迷的张图。有时推演阵法遇到瓶颈,便会抬头看看他胸口悬浮的圣图,每每都能从图卷的纹路里得到些许启发。
奇异的是,随着她日日以乙木灵气为张图疗伤,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她能隐约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有时他会不安,是梦到了追杀与背叛;有时他会舒展,是梦到了玄元圣宗的云海与仙鹤;有时他会紧抿嘴唇,是在忍受魔种侵蚀的剧痛。
而张图的潜意识里,也早已记住了这股温润的草木气息。
每次魔种发作、剧痛难忍的时候,只要这股气息靠近,他便会慢慢平静下来。在他的梦境里,总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原,草木繁盛,万物生长,一个青衣女子的身影站在草原中央,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无比安心。
第四日午后,鲁小花照旧坐在石桌边,推演着改良天幕大阵的纹路。
她想在青蕉的天幕阵中融入空间道韵,让天幕不仅能防御,还能进行短距离的空间挪移。可推演了好几日,总有几处节点衔接不上。
她蹙眉思索着,下意识地看向玉榻上的人,目光落在那半卷圣图上。
“圣图执掌山河空间,若是能参考一下圣图的纹路……”鲁小花喃喃自语,却也知道这是人家的本命至宝,未经允许不能随意探查。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张图手指微微动了动。
悬浮在他胸口的圣图,竟像是听懂了鲁小花的心思一般,轻轻展开了少许。一道金色的纹路虚影从图卷中飘出,落在了鲁小花面前的石桌上,正是空间道韵的基础纹路。
鲁小花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
她抬头看向玉榻上的人,他依旧昏迷着,可眉头微微舒展,像是默许了一般。
“多谢了。”鲁小花轻声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的金色纹路,细细参悟。圣图的空间道韵博大精深,仅仅一道基础纹路,便蕴含着无穷变化。鲁小花本就天资极高,又有乙木本源打底,触类旁通,不过半个时辰,便想通了之前卡住的几个节点。
“原来如此……空间与草木结合,便可以根系为节点,搭建空间传送阵。”
鲁小花茅塞顿开,立刻拿起笔,在叶脉纸上推演起来。
她推演得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玉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张图的意识,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
只是身体太过虚弱,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灵气浓郁的小洞天,有草木的清香,有泉水的叮咚声;有一个青衣女子,日日坐在他身边,为他疗伤,陪他说话,偶尔会对着他的圣图发呆,推演阵法。
他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从坠落到山谷,被她抱起,到进入洞天,日日温养经脉,他虽昏迷,潜意识里却都记得。他记得她身上的草木清香,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她说话时清冽又温和的声音。
刚才她看着圣图,想要参悟空间纹路,他便凭着本能,催动圣图放出了一道基础纹路。
他想看看,这个救了自己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又过了一个时辰,鲁小花终于推演出了改良后的传送阵雏形。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终于成了。”
她站起身,走到玉榻边,想查看一下张图的伤势。
刚俯下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一只修长、微凉,却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鲁小花一怔,抬眼望去。
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浅金色的瞳仁,像是盛着日月星辰,又像是藏着万里山河。此刻因为刚醒,眼底还带着几分迷茫与水汽,褪去了平日的疏离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张图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衣裙,墨发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冽,鼻梁秀挺,唇色淡粉,算不上极致的艳丽,却自有一种温润大气的风骨。尤其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蕴含着万千草木生机,望进去,便像是看见了一整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这一眼,望进了他的心底。
他见过中州无数仙门佳丽,有娇媚的,有清冷的,有端庄的,可从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只一眼,便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就像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舍不得松开。
鲁小花也愣住了。
她见过他昏迷时的模样,已是惊为天人。可当他睁开眼,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眼神太干净,太专注,带着初醒的迷茫,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探究,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了许多。
这便是一见钟情么?
她从前不信这些,只觉得儿女情长,远不如守护万灵、践行共生大道重要。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刚苏醒的男子,她忽然明白了书中写的“一眼万年”是什么滋味。
没有丝毫的突兀与违和,就好像他们本该相遇,本该在这洞天之中,四目相对,一眼定情。
第五节醒时初见卿,一眼误平生
两人对视了许久,还是鲁小花先回过神来。
她轻轻抽回手腕,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图也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松开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胸口便传来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动。”鲁小花立刻扶住他的肩,让他重新躺好,“你伤势很重,经脉断裂,还有魔种扎根道基,刚稳定下来,不宜乱动。”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肩头,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张图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抬眼望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温润好听: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张图,玄元圣宗弟子。不知姑娘高姓大名?此地是何处?”
“我叫鲁小花,这里是百物门,东域地界。”鲁小花收回手,在榻边坐下,“三日前,你坠落在我领地西侧的云雾凹,重伤昏迷,魔气缠身。我便将你带了回来,安置在这蕉心洞天中养伤。”
“百物门……鲁小花……”张图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底。
他自然听说过百物门。这两年东域崛起的新兴势力,以草木为兵,万物共生,行事独特,口碑极佳。只是他没想到,百物门的门主,竟是这样一位年轻又好看的女子。
“原来是鲁门主。”张图语气郑重了几分,“救命之恩,张图没齿难忘。只是我身上麻烦不小,追兵一路尾随,怕是会连累贵门。等我伤势稍缓,便立刻离开,绝不拖累百物门。”
他性子便是如此,恩怨分明,不愿连累无辜。玄阴长老与魔道高手一路追杀,手段狠辣,若是因为他,给百物门带来灭顶之灾,他于心不安。
鲁小花闻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圣子不必多虑。你既坠在我百物门地界,便是客。我百物门虽偏安东域,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几个叛逆与魔道宵小,还吓不住我。你只管安心在此养伤,其他的事,有我。”
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掌一方的底气与从容。
张图看着她清冽又坚定的眉眼,心中莫名地一暖。
他这一路逃亡,见多了落井下石、趋炎附势之辈,就连宗门长辈都能背叛构陷。可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明知他身负巨祸,却非但没有驱赶,反而坦然相护。
这份格局与担当,比他见过的许多仙门长老都要强上太多。
“鲁门主高义。”张图低声道,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这份人情,张图记下了。日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鲁小花淡淡一笑:“不必说这些。你先好好养伤。你的伤势我看过,经脉断裂好治,只是丹田处的蚀骨魔种,扎根在道基之上,颇为棘手。我以乙木灵气配合你的先天道韵,能压制消磨,却难以根除。你自己可有什么法子?”
提到魔种,张图神色微沉:“这是魔道的蚀骨魔种,需以玄元圣宗的清心诀配合圣图之力,慢慢炼化。只是我如今灵力耗尽,圣图也受损沉睡,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根除。不过鲁门主放心,魔种已被我自身道韵压制,不会轻易发作,更不会伤及旁人。”
“那就好。”鲁小花点点头,“你先调息恢复灵力,我每日会以乙木灵气助你一臂之力。圣图受损,我洞天灵气充裕,也能帮它温养修复。”
“有劳鲁门主。”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图刚醒,精神还很虚弱,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些疲惫。
鲁小花见状,便起身告辞:“你先歇息吧。我让灵溪送些清灵粥过来,你刚醒,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张图点点头,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洞天,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直到青衣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方才握住她手腕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温润,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方才的模样:清冽的眉眼,温和的声音,从容的气度,还有那双盛满了草木生机的眼睛。
心跳,又快了几分。
活了二十余年,他一心向道,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
玄元圣宗里爱慕他的女弟子数不胜数,可他从未放在心上,只觉得儿女情长,耽误修行。
可今日,不过是初见的一眼,便让他道心都乱了几分。
“鲁小花……”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或许,这场劫难,也不尽是坏事。
不多时,灵溪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金银霞光环绕,灵溪化作人形,是个穿着金银双色衣裙的温婉女子,眉眼含笑:“张圣子,门主让我给你送些清灵粥。这是用门中灵谷熬的,配上青玉蕉露,最是滋养身体。”
张图道了声谢,在灵溪的帮助下,半坐起身,接过粥碗。
粥入口温润,带着谷物的清香与淡淡的蕉露甘甜,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灵气便散入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喟叹。
“贵门的灵食,果真不凡。”张图由衷赞叹。
灵溪笑着道:“这算什么。我们门主可厉害了,门中所有灵植都是她一手培育的。张圣子你安心住着,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四处逛逛,我们百物门好看的地方可多了。”
灵溪性子活泼,又善言辞,几句话便与张图熟络起来。
张图从她口中,慢慢了解了百物门的一切:鲁小花如何创立百物门,如何以乙木共生大道收服万千草木妖兽,门中有多少战将,水陆空三军如何布防……
越听,他心中对鲁小花的敬佩便多一分。
一个年轻女子,白手起家,在这乱世之中,建立起这样一个万物共生的势力,护佑一方生灵,何其不易,又何其了不起。
比起那些守着千年传承、勾心斗角的仙门,百物门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反倒更像是真正的仙家净土。
“对了,张圣子,”灵溪忽然眨眨眼,“我们门主这些天,天天都来给你疗伤,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她平时处理门中事务那么忙,可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呢。”
张图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灵溪,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是么?”
“那当然!”灵溪说得理所当然,“我们门主心善,可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肯定是觉得圣子你人好,才格外关照嘛。”
灵溪说完,收拾了食盒,便笑着告辞了。
只留下张图一个人靠在玉榻上,望着洞天天穹的柔光,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圣图,轻声道:“老伙计,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圣图轻轻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像是在回应他。
张图低笑一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
他要快点好起来。
不仅是为了查清宗门冤案,夺回圣图清白,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第六节道途两相契,话里知山河
接下来的日子,张图便在蕉心洞天里安心养伤。
鲁小花每日都会来,有时是为他疗伤,有时是坐在石桌边处理事务,有时便坐下来,与他聊上几句。
两人聊的内容很广,从修行感悟,到阵法推演,到各地风土,再到万物共生之道。
张图出身正道魁首,见多识广,博闻强识,上到中州仙门格局,下到凡俗山河地理,无一不晓,无一不精。鲁小花虽久居东域,可执掌百物门,对民生、灵植、阵法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两人越是交流,便越是觉得彼此投契。
鲁小花讲草木共生之道,讲万物皆有灵,讲如何以乙木本源滋养万灵,护佑一方水土。张图听得认真,时常会提出自己的见解,以山河秩序之道补充完善,让鲁小花获益良多。
张图讲圣图传承,讲山河阵道,讲中州仙门的兴衰更迭。鲁小花也会从草木生长的角度,提出不一样的思路,往往能让张图茅塞顿开,对圣图的领悟更深一层。
比如鲁小花想改良空间传送阵,张图便以圣图的空间道韵为基础,帮她梳理阵纹脉络,指出哪些节点可以用草木根系替代,哪些地方可以用地脉之力加持。两人联手推演,不过几日,便设计出了全新的草木空间传送阵,比原先青蕉的蕉叶传送门,范围更广,速度更快,消耗更少。
比如张图想要修复圣图,可灵力不足,鲁小花便以乙木本源滋养圣图,又让百谷叟送来各种珍稀灵材,辅助圣图恢复。草木生机与山河道韵结合,圣图的修复速度,比张图预想的快了数倍。
他们一个执掌乙木共生,一个执掌山河秩序;一个扎根大地,孕育万灵;一个俯瞰山河,执掌乾坤。
看似截然不同的道,却在深处完美契合。
草木生于山河,山河载于草木,共生为基,秩序为骨,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天地自然。
每一次交谈,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两人的道,都在彼此的交流中,变得更加圆满,更加厚重。
这日午后,鲁小花又带着新推演的阵图来找张图探讨。
洞天内,阳光正好,落在石桌上,映得叶脉阵图上的纹路熠熠生辉。
张图半靠在玉榻上,身上的道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月白色长衫,是灵溪特意找出来的,料子虽不如他原来的天蚕丝,却也干净舒适。他脸色好了许多,不再苍白,眉宇间的疏离也淡了,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看这里,”鲁小花指着阵图上的一处节点,“若是以千年铁杉的树心为阵眼,配合地脉根系,是不是能将传送范围再扩大一倍?”
张图低头看了看,指尖在阵图上轻轻一点,金色的灵力划过,留下一道细微的纹路:“铁杉木心坚硬,承载能力强,可空间契合度稍差。若是换成缠魂藤的母藤芯,柔韧性更好,与乙木灵气契合度更高,再搭配青蕉的空间蕉叶,效果会更好。”
鲁小花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缠魂藤。缠魂藤延展性强,最适合做阵纹脉络。”
她抬头看向张图,眼中满是赞赏:“张圣子对阵道的领悟,果真出神入化。”
被她这样直白地夸赞,张图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视线,轻咳一声:“鲁门主过奖了。我不过是占了圣图的便宜。倒是门主,能将草木之道与空间阵道结合,别出心裁,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鲁小花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心中觉得有趣。
这位名动天下的圣子,平日里看着清冷疏离,一本正经,原来竟还有这样容易害羞的一面。
她故意逗他:“圣子这是害羞了?”
张图猛地回头,浅金色的眼眸睁得稍大,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有些无措:“我……我没有。”
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样子,鲁小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清冽,像是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张图看着她的笑颜,一时间竟看呆了。
她平日里大多是沉稳清冷的模样,运筹帷幄,执掌一方。这样毫无防备地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春风吹开了满山的花,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忽然觉得,宗门的恩怨,圣图的重担,一路逃亡的疲惫,在这笑容面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能天天看到她笑,就算一直待在这洞天里,也很好。
鲁小花笑了一会儿,才收敛了笑意,看着他认真道:“说真的,张图,谢谢你。这些日子,若不是你帮忙,传送阵与天幕阵的改良,也不会这么顺利。”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再叫“张圣子”。
张图心中一动,抬眼望进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云雾凹了。而且……在这里的日子,是我这些年,最轻松的时光。”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玄元圣宗的时候,他是圣子,是宗门的希望,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规矩,肩上扛着整个宗门的未来,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后来被构陷追杀,一路颠沛流离,危机四伏,更是没有半刻安宁。
只有在这百物门的洞天里,有她在身边,有草木清香环绕,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与重担,安安心心地做一回“张图”,而不是“张圣子”。
鲁小花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释然,心中微微心疼。
她知道他背负了太多。宗门背叛,追杀千里,圣图重担,清白蒙冤,随便哪一样,都能压垮一个人。可他却依旧风骨卓然,心存善念,没有半分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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