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总是来得又急又猛,不像南边细碎的盐粒般的雪,而是一股脑地全部倾倒下来,在清朗的天气里,是翩飞的鹅毛,但是在十二月这样的暴风雪中,却是噩梦的前兆。

一辆马车冒着风雪缓慢地行驶着,车后的马蹄印和车辙无法停留太久,没一会儿就被新落下来的雪盖住看不见了。时间慢慢地流逝着,催促着这辆马车朝着更北方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才现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洛兰德庄园。

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模样俊俏,脖颈间挂着一条黑色的皮绳,黑色的长发由一根细绳绑着,垂在肩膀上。尽管身上披着厚厚的毛皮大衣,也难掩青年身形的瘦弱。毛皮大衣里面,穿的是演出的戏服,青年扮演的,是中世纪的贵族。

一路北上,雪越来越大,他也渐渐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刚上马车时,他还未曾想到会像这般紧紧抓住马车里放着的这件大衣。不知何时关上的窗户也冻住了,窗外的光景也早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或许已经遗落于这个世界的某处了。

青年看着手中握着的信封,才想起已经出神许久了。

信封上的火漆还保持着它原有的模样,是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还是单纯地不在乎信封里的内容?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青年一个人知道。

缓慢移动着的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夫的声音闷闷地穿透了马车。

“到了。”

青年仍旧握着信封,推开马车门,门外的风雪立刻钻了进来。青年整理了一下大衣,一手抓着大衣领子,一手提起脚边放着的皮箱,迎着风雪下了马车。

洛兰德庄园就在眼前,青年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过去。正疑惑着庄园大门在什么地方的时候,一扇铁门开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青年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等走近了,才看清门前站着的人。

雪下得很大,风吹得很猛。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燕尾服,戴着白色的手套。头发很短,落下几片雪花,像是黑色的草坪上开出了几朵纤弱的花。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就算是风雪也无法撼动他的冷静与敬业。

“您到了,第十三位继承者。”

说完,这个身着燕尾服的男人拿走了青年手中的皮箱,引着青年一同进入了庄园。

庄园大门在庄园的东南角,青年跟着男人踏进庄园大门之后,只看见一条东西向和一条南北向的路。昨夜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今天下的雪又在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隐约看得见雪下路面美丽的花纹。

“请跟我来。”这个不知寒冷的男人带着青年走上了东西向的路,青年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三幢建筑。远远看过去,白色的建筑倒像是在大雪里矗立着的三座冰雕。

正值十二月,庄园里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尽管用心留意的话也许会发现庄园特别的设计。但是这样的大雪里,除了雪还是雪,无论怎样精美的设计都无法引人赞叹了。

男人提着皮箱在前面走着,一句话也没说。青年索性把手放进大衣口袋里,边走边欣赏这座北方庄园的奇特冬景,这样的白色世界对一个住在南方的人来说可不多见。

路边的树大多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松树倒是还顽强地坚持着,身上也披了白色的雪衣。低矮的灌木也未能幸免,若是在夏天,这些叶片层层叠叠的模样很是有趣,只不过此时灌木们都扭曲着身子,呈现出一副怪异的样子。花园里的喷泉也结了冰,成了不会动的水晶球。除了雪落下的声音,四周安静得如同寂静的夜晚,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

男人走在前面在路面上留下的脚印才给了青年一丝安全感。

这座庄园太大了,大得无法留下任何痕迹,大得无法探知它的所有秘密。

时间在这里凝固,所有鲜活的生命都将失去色彩。

走了许久,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三幢建筑中的主楼。

青年来不及看这幢建筑的外观,就由男人引进了大门。

走进大厅,身后的严寒都隔在了一门之外。

巨大的水晶吊灯照亮了大厅的每个角落,燃烧着的壁炉也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热量,暖黄色的墙纸和茶色的地板紧紧包裹着这个温暖的小小世界。两侧的螺旋楼梯延伸至二楼,再往上还有空间,不过被墙面挡住了看不见上面是什么样子。

整幢建筑坐北朝南,除了南边开了两扇巨大的窗户,其余三面都围着厚重的落地窗帘,不知道那棕色的帘布之后是墙还是隐藏起来的窗户。东西南北四面均有两盏壁灯,壁灯正下方是一张圆桌,桌上花瓶里的鲜花还盛开着。

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子,高度却不适合用餐,用作茶几似乎又太夸张了些。正北方的主位上占着一张红色的小型单人沙发,似乎是灯芯绒材质的。对称分布在桌子两边的,是十二张红木扶手椅,因为天气严寒而放上了毛皮配饰。

“请您在此处稍等一会儿。”男人将皮箱放在青年脚边之后,就走向了左侧的螺旋楼梯,顺着上了二楼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大厅里不再寒冷,于是青年解开了皮毛大衣的扣子,松了松领口。四下无人,青年正想仔细看看大厅正中央摆放的红木长桌,走上前去时右侧螺旋楼梯上出现了一位身着浅绿色西装套裙的女士。

“你好!”金黄色的波浪卷,碧蓝色的眼睛,称她为女士似乎有些正式了。这个女孩笑着挥了挥手,紧接着就走下了楼梯来到青年的身边。

“你好,我叫维多利亚。”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新月的样子。

维多利亚伸出了右手,青年也伸出右手礼貌地同这个活泼的女孩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尚之洛。”

没等维多利亚再次开口,就有人叫住了她。

“维多利亚,你先去休息。”

二楼的螺旋楼梯旁,身着燕尾服的男人再次出现了,身边还站着另一个身着黑色正装的男人,同样是金黄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

“是,爸爸。”维多利亚的回答听起来很失落,但她听话地转身离开了,走出两步之后还俏皮地回头朝尚之洛眨了眨眼睛。不一会儿她就顺着来时的螺旋楼梯,消失在了二楼的尽头。

尚之洛看着正从另一侧楼梯上下来的两个男人,注意到二楼拐角的地方似乎闪进去一个人影。不一会儿,那两个男人就来到了尚之洛面前。

“之洛,你好。”穿着正装的男人也伸出手来和尚之洛握手。这个男人的头发一丝不乱,整齐地往后梳,在灯光下泛着波浪状的光泽。碧蓝色的眼睛不失锐利,眼角的细纹更为他的脸添上威严。

“邀请函收到了吧?”

尚之洛拿出刚刚装进大衣口袋的信封,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哦?没拆开看?”男人看着完好无损的火漆,嘴角扬起了微小的弧度。

“洛兰德老爷,我们终于见面了。”

洛兰德显得很意外,看着尚之洛的眼睛里带上一抹侵略性的意味。

“您别紧张,母亲都告诉过我了,如果是您邀请我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来的。”尚之洛说着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皮绳,皮绳上串着一枚戒指。

身着燕尾服的男人,也就是洛兰德庄园的管家替洛兰德接过了戒指。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邀请你来吗?”

“不知道。不过母亲说,这枚戒指不是我们家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给您的。只是母亲也没告诉我怎么找到您,只好等到现在才物归原主了。”

“真是没想到啊,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记着。”洛兰德说着叹了口气,“你母亲还和你说了别的什么吗?”

“就这些,别的就没有了。”尚之洛看着洛兰德眉间苍老的痕迹,不由得想起了母亲谈到洛兰德时怀念而又感激的神情,“此行我就是来归还戒指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告辞了。”

“外面下了大雪,等雪停了再走也不迟。”

听到这里,尚之洛还是有些犹豫,门外的大雪似乎愈演愈烈,不论在何处都是寸步难行,眼下的庄园竟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而且,你不想看看你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听母亲说起在这里的时光,尚之洛总是觉得特别遥远。这个自己出生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就从记忆里抹去了。

“先带他去休息吧。”洛兰德看着尚之洛,这一次眼睛却在一瞬间里写满了疲惫。

管家提起皮箱,领着尚之洛向大厅左侧走了过去,穿过透明玻璃庇护之下的走廊,来到了左楼。左楼的大厅和主楼如出一辙,只不过少了正中央长长的红木桌,取而代之的是摆成矩形的两张长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

随着管家的脚步,尚之洛顺着螺旋楼梯来到二楼。正中是餐厅,还未到用餐时间,桌子椅子们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等待着美味佳肴,也等待着尊贵的客人们。

管家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歇,在餐厅右转之后,出现了一扇似乎很久都未曾开启过的门。管家放下皮箱,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准确地找出对应的钥匙之后,把它放进了锁孔。

门开了。

管家取下钥匙,转动门把手,把门推开。

“之洛少爷,您在房间里会找到一个摇铃装置,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摇铃。此外,如果需要找我,请按刚刚的路线原路返回至主楼。这里的一切都可以随意参观和使用,等风雪过去了就可以参观庄园各处了。用餐时间为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如果没有特别通知,请在左楼用餐。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

“今晚六点请准时到达主楼用餐,届时老爷有事宣布。”

“好的。”

管家说完这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尚之洛看着眼前的门,感叹道这个陌生的地方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他提起皮箱,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暗,除了透过一扇小窗漏出来的光线照亮了正对着门的红木矮桌,其余的都看不清了。尚之洛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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