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白净的皮肤不断被细小的砂石磨破,逐渐变得血肉模糊,砂石混着血液扎入伤口中,痛感逐渐向四肢蔓延。飘忽不定的意识被痛感捕捉,白宁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扯着兜帽,不知被拖拽往何方。日常精心打理的长发落在地上,湿漉漉的泥土与干涸的血液夹杂在发丝间,凝成一团一团,失去了原本光鲜亮丽的色彩。

百里镜这是将她丢到哪了?白宁在脑内梳理混乱的思绪,却被前方人夺去了注意力。

那人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听上去像苗疆百姓口口相传的小调儿。虽然哼的不太着调,但声音如鸟雀般轻灵婉转,勉强算是能听。

“嘶……你是谁!快放开我!”她本想靠自己脱离桎梏,奈何手脚皆被捆仙索束缚无法施展灵力,只得出声试探那人。

那人听见她的要求就停下脚步,扭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亚麻色小辫顺势滑落身后。他似是觉得有些好玩,手狠狠抓起少女凌乱的刘海,叫她看清自己的脸。

“诶?这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出我了吗?”慕琉声轻笑道,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骄傲。

白宁万分惊讶,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对先前她几番示好的慕琉声。果然师兄说得对,路上遇到陌生人不要相信。她才刚从崩坏的镜空间逃离,如今又落得这般境地,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愈使劲,那捆仙索就愈发收紧,深深陷进皮肉里。血液不流通,手脚也跟着冰凉起来,随时间流逝慢慢失去知觉。

“你怎么又不讲话?要是向我求饶,说不定会好受点哦。”

即使奄奄一息,她也不想低声下气向敌人求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挑衅:“那你向我求饶如何?说不定衣服不会脏哦。”

谁知这样做反而正合他心意,眼尾都不自觉翘起来,手也从额前刘海转移到白宁脸上,用大拇指指腹用力摩挲着那清秀的眉毛,直至那处微微泛红。

白宁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警惕地盯着他,眼中的敌意多到快要溢出来。

“之前那么乖巧,原来还有另一张面孔。”慕琉声有些诧异,但比起诧异更多的是惊喜,手上的力道温柔了不少,“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反而更有趣些。要不是有人……”

话刚说到一半,他另一边手上的镯子就发出嗡嗡的声响,里边传来一道女声。

“半个时辰了还磨磨蹭蹭,动作快点。”

“嫌我慢就来帮我,”慕琉声没好气地回应道,“那头白鹦鹉也太凶了,差点把我左边胳膊咬下来。只有一边手,动作肯定慢啊。”

“一只鹦鹉都对付不来,这风行子的名号,你也别占着了。”

“这不是还剩一边,慌什么?”

“但愿如此,”那边冷笑起来,不知是嘲讽还是打趣,“赶紧把她带过来,这之后没你的事儿了。”

话音落下,镯子便停止了震动。慕琉生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单手抓着白宁的兜帽将她拖在地上,加快速度朝目的地赶去。

白宁想到老白,心脏仿佛漏了一拍。她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怒目圆睁,朝着那人大声质问:“你这疯子!你对祂做了什么!”

“它对我做了什么,我就对它做了什么呀!不过它还挺厉害,被我伤得那么重还能逃走。”慕琉声悠悠道:“但是也怪它。要不是它废了我一边手,现在也不至于把你拖在地上。本来还想温柔点,给你留个好印象来着。”

听见老白被他折了一边翅膀,白宁竟对慕琉声起了杀心,心中暗自立誓要他偿还。可现在她身处险境,四肢又都被捆着,比起报仇还是先想想该怎么逃出去比较好。

慕琉声早就料到她的想法,捆仙索打上了死结,一丝空隙都不留给她。

少女就这么被拖着,在潮湿黏腻的泥地上留下如山脉般逶迤的痕迹。血液与泥土交融,肉眼难以将其分辨。

耳边起初是杂乱的虫鸣与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渐渐减弱,替换为叮叮咚咚的泉水音,最后又是海浪汹涌的咆哮占据上风。期间声音变换极其迅速,白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现实,是不是被人拉入了幻境。

果不其然,她一抬头就看见慕琉声掏出弓弩,朝半空中连射三箭,一道金黄色的漩涡竟就此打开。而后,一阵狂风在她身下无端生出,如一叶轻舟托举着少女,将她送往未知的远方。

“祝你好运。”

慕琉声挥手向她告别,待白宁身影完全消失后便抬手射出最后一箭,将这漩涡关闭起来,不让第三人发现。

白宁被漩涡吸入,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她才“砰”的一声砸到地上,身上没有力气支撑,连着滚了好几圈直至靠到岩壁才停下。

恢复意识到第一秒,胃里便翻江倒海,前些天的食物残渣止不住地涌上喉口,连带着恶心的酸水一起吐了出来。恶臭的气味顿时充满鼻腔,白宁被呛得有些窒息,在地上折腾好久才远离那滩呕吐物,暂时从臭味中解放出来。但身上的伤口却传来如群蚁啃噬的瘙痒,钻心的疼痛使她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别的事。

可还没等她稍微喘息,眼前就多了一个人影。那双黑色皮靴上别着不少暗器,走起来嘀哩哐当的响。

“……猎风魈?”她不假思索道。

慕琉芝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识破自己的身份,冷漠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自诛天阁被击溃后,她已经许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号了。

时间还真是残忍啊,她想。

白宁使劲仰起头,望着那张与慕琉声别无二致的脸,试图和她讲道理:“我识破你的真容,游戏结束。而且你又离开了凤都,早就犯了规,为什么还要将我抓起来?”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游戏了。”慕琉芝食指抵着下巴,明明输的是她,却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赢家姿态,嗤笑道:“你居然当真了,真可怜。”

“你拿凤都百姓的性命做赌注,叫我怎么置之不理!”

小小年纪,还想做个救世主。慕琉芝对她的反问不置可否,我行我素地从腿边抽出小刀,蹲下身将她手脚上的捆仙索隔开。

血液迅速回到早已失去知觉的四端,一阵酥麻感袭来,将全身的剧痛一并牵起。白宁本能地抽搐了好几下,才刚爬起的身体又软了下去,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咳……”她嘴里时不时逸出几句低吟。

慕琉芝没管她,径自在她身边坐下。她食指穿过刀把上的圆环,将那竹叶状小刀轻轻转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宁聊起天。

“想做救世主的人,是最需要被拯救的。”

明明顶着一模一样的脸,她却比慕琉声好上不少,最起码没那么暴力。说是聊聊天,其实是趁此机会给白宁时间用灵力修复伤口。

“我受人之托,游戏只是个幌子。比起别人的安危,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待会能不能活下去吧。”

手中的刀子还在不停旋转,她见白宁处理的差不多了,才提起自己的目的。

“我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真的吗?”白宁很是怀疑。

“我若是想取你性命,你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语罢,她将刀插回刀鞘,朝前方迈进。临走时还不忘拉白宁一把,让她借力站起来,不然磨磨蹭蹭的耽误要紧事。

白宁每走一步,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被牵扯着,即使简单治疗也无法免除疼痛,只得在她身后扶着岩壁慢慢行走,速度比起正常走路还要慢上一些。

慕琉芝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她天生就是急性子,再加上风灵根速度快的特性,没多久就把白宁甩了老远。没想到回头时,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看见。

本来不想浪费灵力在这种事情上面的。

她一边抱怨着麻烦,一边又踏着疾风回到白宁身边,将她一把夹在臂弯里,又乘着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目的地。

风灵根原来这么快的吗?白宁今天可算是见了世面,又是镜空间识海又是风单灵根的,这世间还真是强者无数。

可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弱小,突如其来的热流夺去了注意力。

慕琉芝单手挡在眼前,阻拦这充满攻击性的气息,同时另一只手把白宁往身后推了推,示意她做好防御。

“前面很危险,我可能顾不上你,自己小心。”

“好。”白宁听出她语气中的严肃,提起十二分精神对待接下来的险境。

耳旁还是海面汹涌不息的波涛声,这却与大海的清凉完全相反,连空中的白雾都是炙热的,叫人难以呼吸。

但很神奇的是,白宁能感受到极高的温度,体内的灵脉却并未受到高浓度火元素的限制。清澈透亮的水自她掌心缓缓流出,聚为涓涓细流缠绕在慕琉芝周身,为她拂去几分磨人的热气。

“你比我想想象中厉害。”她丢下这句话后,便就着水盾杀向前方。无形的风化为有形的刀刃,将四面八方的浓雾迅速削开,白宁的视野随之明晰起来。

正前方是一具孤零零的棺材,看上去与平常的用法不太一样。它是被竖直嵌入到岩壁里去的,上边用重重锁链镇压着,每一条锁链上都打着无数灵枷,看上去瘆人的很。而无数锁链交错的正中央,有一颗已经风化的头骨,慕琉芝的风轻轻一吹,它便随风消散,只留下一簇微弱的火苗闪烁在那。

“这、这是哪门子邪术?”白宁见着那具头骨,惊讶地连连后退两步,不敢再向前迈进。

慕琉芝心中十分清楚这畏惧的源头。早些年间,她也曾是这般不谙世事。

五大仙门对于威慑他们根基的“歪门邪道”封锁的极为严密,一点风声都流不出来。拜入他们门下的修士就宛如被困在人为的茧房一般,只学师傅们教的,对异己者往往是嗤之以鼻。更有甚者,将其打为“魔道”以诛伐之。

可这世间对于正邪仙魔哪有明确的界限,不都是强者说了算。兴许再过千百年,这九州又要天翻地覆了。

不,根本不需要千百年。慕琉芝看着眼前虚弱的火种,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推论。只要第五枚火种认主,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世界就不是她熟悉的格局了。

慕琉芝受恩人之托,要将这火种镇压之物解救出来。她往自己和白宁身上贴了道联结符,施展起那人交代给自己的法术。

提前布置好的阵法在脚下亮起,各色灵力汇聚在一起,岩壁上奇形怪状的纹路也跟着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风为引,水为咒,熄烈火,唤往生者。

土为形,木为脉,渡烈火,塑其魂魄。

阵法一发动,两人的灵力迅速被抽空,几乎是靠意志力强撑下去的。约莫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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