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发,写作不易,支持正版,感谢大家—
2026/8/23
进五月里上京城烈日干灼,因近来下过几场雨这才略消了些入夏的暑气。
后半夜凉意渐深,永定街成国公府安安静静笼罩在一片昏沉夜色之中,阖府上下除了打着灯笼巡逻的下仆与远远近近偶有几声鸡叫虫鸣,几乎听不到旁的动静。
成国公府外,巡夜的更夫撑着困顿的眼皮,口中念着早睡早起保重身体,手里一慢一快的打着梆子,巡完成国公府这一片,方才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收工回家。
已是五更天了。
那厢更夫收工,这厢夜香郎便推着车进了成国公府外的窄巷,骨碌碌声音越来越近,靠窄巷中间的一户人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唐忠最先起来,披着外衫摸黑把茅房的恭桶拎到大门口,轻咳两声唤夜香郎来倒夜香。
等夜香郎走了,他这才点上桐油灯,灯芯沾了桐油,一燃就散出几缕黑烟,唐忠凑得近,被呛了一下,压着声音咳了两声,又将昏暗的油灯钩到墙上。
天还昏黑一片,唐忠熟门熟路借着昏暗的光洗脸擦牙,又在小院里抻了两下筋搓了两把脸,这一番动作下来人算是彻底精神了。
人清醒过后唐忠又轻手轻脚回屋仔细穿衣束发,又用刮刀小心翼翼对着铜镜把胡须刮了,一张老实脸被他捯饬的还算干净利落。
一番拾掇下来外头天还是黑漆漆一片。
床上妻子朱氏睡得正酣,女儿福姐儿睡在木板隔出来的里间,唐忠伸手在妻子眼皮上晃了晃,见妻子仍未醒,这才悄悄从荷包里头抓了一小把铜子,轻手轻脚进了里间。
因福姐儿惯来要读书写字,里间留的比夫妻俩睡得地儿要大,一扇山水屏分出前后,前头是福姐儿的书室,后头是寝卧。
唐家屋子不大,本就拥挤,一间屋一隔再隔更显得逼仄。
里头这山水屏还是三姑娘好几年前赏下来的,用的时日久了,边边角角掉了漆,后来重新补了色,只是用的不是好漆,颜色也不大对,瞧着反而更磕碜了。
女儿大了需得避讳,唐忠没往里去,只将铜子儿悄悄搁在进门靠窗的一方读书写字的长条桌上,往外猫了一眼沉睡中的妻子,又略心虚地捡长桌上的书盖上。
窥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到时辰了,这才轻声唤妻子朱氏起身,叫等他出去拴过门再睡。
朱氏便迷瞪着眼跟在他身后,唐忠拎着那油灯,临出门前又把油灯递给妻子,免得她摸瞎又在院里摔了。
听到里头大门落了栓,唐忠这才放心上值。去马房的路唐忠走了几百回,别说不点灯,就是眼闭上也知道怎么走。
一家三口里数他起的最早,每日寅时末起身——因大老爷早起上朝要用车。
福姐儿听到外头日复一日的动静,迷迷糊糊睁了眼,透过影影绰绰的纱帐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翻个身一脚蹬了身上盖的薄被,眼一闭又睡过去了。
等她一觉醒了,家里已经没人了,床边的矮几上搁着用荷叶包的两张韭菜鸡蛋馅儿油饼,这准是她娘一早起来去街面上买的,她最爱吃这个。
油饼已经冷了,唐福也没在意,用竹盐擦过牙,捏着饼三口两口吃的喷香。
趿着鞋吃着饼,绕过屏风,看桌上书不在昨天放的位置,熟门熟路掀开书,底下果不其然搁着十来个铜板,福姐儿眉开眼笑将钱扫进自己的荷包里,心满意足将荷包晃了晃,铜板撞出响,福姐儿听着杏眼眯成月牙。
等吃完了饼净过手,才对着小院里的那口大缸的水影梳那一头乱蓬蓬的乌发。
绑头发的红绳是她爹新给她买的,底下还坠着米粒大小的珠子,她梳头梳的不算好,只会一两样简单的发式,幸好她人还小,也勿需梳太复杂的样式,今儿只将头发编了两个丫髻,又用红头绳绑紧,细细软软的绒发则用一方小巧的羊角银插梳篦牢——这插梳是上月过生她娘给她买的。
福姐儿满意地拍拍脸,水面倒影里是一张嫩生生的脸,弯眉杏眼,樱唇琼鼻,因年纪小脸上肉多,显得人有些圆润。
相熟的人家常在福姐儿跟前开那些不讨喜的玩笑,说她是外头捡来的。只因唐忠夫妻都不是顶好看的人,生的福姐却尽捡着好处长,小时候就漂亮,如今虽还没长开,却也能看出五官标志了。
福姐儿叹了口气,她打娘胎里穿到这儿已经九个年头了,关于前世的记忆其实淡了很多,甚至自个儿都在怀疑上辈子是不是一场梦。
不过若真一直对上辈子刻骨铭心,这辈子只怕都活不下去吧。
爹娘成亲不算晚,但生她生的迟,夫妻二人日子好过些了才有的她,听阿娘说她三岁前人是呆的,后来带去金明寺,善明大师父说是魂魄没归位,用庙里常年受香火的钟磬敲过以后人才渐渐清明,正因此,如今外头人瞧见她还要喊一声傻姑呢。
两世为人,唐福一想起来还是觉得人果真是不能完全圆满的。
上辈子无父无母,但活在人人平等的世界。这辈子有了父母,却活在这样一个阶级分明的王朝。
福姐儿叹息,别看唐家吃穿不愁,面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实则他们一家子都是成国公府的下人。
她爹唐忠是外院马房的管事,旁人都唤他唐大,他娘朱秀英是三房从前的三太太带来的陪嫁丫头,在府里浸润多年,如今客气些的人都喊她一声朱妈妈,面上过得去的喊一声朱娘子,瞧不上她的背地里就要骂一句背时鬼。
夫妻俩都是三房的人,当年亲事正是先三太太指的,一来三太太初入府,要加深与国公府的联系,二来对那些主子们来说,这是亲口指婚是给下人的一份恩典。
唐大原先是给三老爷身边随侍的,后来又成了给三老爷赶车的,人很是上进,在福姐儿看来,她爹干什么都能干得好,也很有主意。
三老爷不是正干的人,也无有用的人情交际,外出常骑马,不大用的上车,即便唐忠车架的又快又稳,也没什么用武之地,能照常领一份工钱就不错了,更遑论从中扣出油水来。
长久下去不是法子,他便想辙儿去了马房喂马。马房寻常人都不愿去,赶车辛苦,马倌儿更是劳累,唐忠不怕苦累,只想着挣银子。
旁人干活能躲懒就躲懒,他一进去便上下讨好谄媚,又因他车赶得好,名字老实,人长得也憨厚,府里爷们回回出去都要唤他赶车。
须知赶车的也是外出的门面,若是个样貌丑陋或是长得奸猾的赶车,没得叫人私下里说道。
这般一得机会便出了头,没几年就提做马房管事,府里马房不靠三房,一应开销都是走国公府的帐,因此唐忠身契虽还在三房,但人却算是大房的人了——大房袭爵,领府里的俸禄自然就算大房的人。
她爹那马房管事听着虽不体面,一月月钱三两,但这活油水却很足。
唐忠有一番算计,府里人外出都要用到马车,唐忠面上憨厚老实,实则是个精鬼势力眼,他进马房也不是像真老实人一样只顾着闷头干活儿,而是细心观察了几个月,摸清了哪个主子大方哪个主子抠门,哪个主子性子好哪个主子指头缝粗。
要是那些指头缝粗的主子出去,他便自己亲自驾车,果不其然回回都有赏赐,若赶上哪一日爷们心情好了,解下荷包一把扔过来都是常有的事儿。
另则府里有些体面的丫鬟或妈妈们,若要出府或探亲,主子也会给恩典,叫府里马车去送。唐忠是个极爱钻营的人,因这些人跟主子最亲近,身上都不差银子,在府里是下人,在外头人来看却是顶有体面的。
那些丫鬟妈妈们既要回家探亲,自然也是做足了派头给外人看,唐忠回回在外人面前做小伏低很给脸面,因此单这一样得的赏钱就极为丰厚了。
再说朱秀英,府里已成亲的仆妇多被称一声谁谁家的,独朱秀英,外人面上都喊一声朱娘子。
朱娘子生的丰腴,嘴皮子最利索,性子略有些急躁,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