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人没事了,又见到了人,林卿雎不急了,也不慌了,火气也又“蹭蹭蹭”上来了,再赏徐茗两巴掌,就一个字也不肯听他讲,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时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要立刻跟上去死缠烂打求得原谅,徐茗自然算有脑子的,同时又惦记着小姐嫌他身上脏臭的话,因此先进屋火速用冰水擦身又换了套棉衣,等扛上张小桌便亦步亦趋跟上了雪地上慢悠悠往前晃的马车。

在他跟到蒋府意料之中被拦下来后,也不闲着,于门前石狮子旁将小桌铺了开来,立刻开始帮写对联挣钱。

听闻此荒谬事,骄矜回到闺房就等徐茗在门口痛哭流涕求她见他的林卿雎险些没气炸——为采雪莲于雪天进伏虎峰冒险,如今又争分夺秒写对联挣钱,他欠债了还是掉钱眼里了?

她问梨花:“府前哪是他作威作福的地方,门房没把他赶走?”

梨花心想:府中谁不知徐先生是未来的姑爷,也一看就知小姐色厉内荏,根本舍不得他吃苦受委屈,谁会没眼力见上去赶人啊?

她不敢说实话,只讷讷,又给小姐找了个主动去找徐茗的绝佳借口:“只这么一会儿,徐先生摊前就聚了不少人,门房也赶不走呀......恐怕只有小姐去才能解决了——”

林卿雎瞪圆了眼,训斥道:“梨花你也学坏了,都知道在话里给我下套了?”

“奴婢哪敢......”

梨花呵呵几声,跟上小姐步伐,还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么?

主仆俩快快穿过回廊花园,还没到大门口却已和徐茗打了照面,但这下林卿雎可不敢造次了,因为带徐茗进来的是蒋誉栖。

他刚下值回来,一身软甲与腰间配剑带着肃杀之气,兵器独有冷意扑面而来,林卿雎退至一旁匆忙低头行礼,待姐夫停下脚步才敢抬头偷觑徐茗——这厮还敢没心没肺地同她眨眼!

“小妹,”蒋誉栖开了口:“我有事与徐举子相议,可否借他一用?”

姐夫能有何事与徐茗商议?林卿雎心猛地一跳,脸蓦地染上薄红——莫不是她与徐茗的婚事?

她、她才不要嫁他,她还没原谅他呢!姐夫怎么多管闲事!

林卿雎急急张嘴,但又发不出一个音节,这种事如何能直接说出口?

所幸蒋誉栖没给林卿雎留出多少为难的时间,不等她回答就已将徐茗带走,原他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眼睁睁见徐茗离去,只留下个“等我”的嘴形,林卿雎奔去找阿秭,要她赶紧去书房将徐茗带出来,但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阿秭院中竟清出几个箱子,屋中东西少了一半。

“阿秭!”林卿雎从里有外巡视一圈:“你要和姐夫和离?”

难怪这些天阿秭没空搭理她,原是和姐夫吵了架,忙着收拾嫁妆!

“想什么呢,”林卿意敲敲妹妹的头:“每年我都会收拾出些无用的东西,捐去难民营。”

“你屋里一半的东西都无用?”林卿雎显然不信,又去翻阿秭的妆奁和首饰盒:“我记得清楚,姐夫送过你一支石榴缠枝钗,阿秭常戴,分明喜欢得很,如今也不见了踪影!”

“它摔断了。”林卿意从善如流地解释。

林卿雎又指床上瓷枕:“之前的瓷枕,是陪嫁之一,我来京城时它明明还在,竟也要捐?”

“它也碎了。”

“......梨花木柜子呢?”

“蛀虫了。”

“?那套云釉茶具?”

“还是碎了。”

......林卿雎明白了,但凡是嫁妆里的,能碎的便碎了,不能碎的便被蛀了,总之全部都没了。

她陷入沉思,这不是和离是什么?阿秭为何不肯同她讲,难道她还会站在姐夫那边不成?

姑娘沉默许久,不说话,只眼中渐渐包了泪,哽咽:“阿秭为何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连我都不信了么?”

林卿意愣怔片刻,摸了摸妹妹的脸,却还是轻轻说:“卿儿,你只要照顾好自己便足够了,我现在将徐先生带出来。”

“阿秭不好,我怎会好?我和徐茗也不关阿秭的事!”

林卿雎紧紧抿着唇,拍开阿秭的手跑了出去,她边抹泪边走,等到书房附近便委委屈屈蹲了下来。

虽已大年三十,且已快到傍晚,蒋府除了屋檐上挂着的寥寥红绸,却没什么喜庆感。

府中为数不多的下人无事可干,厨房也冷清寥落,隔壁院落传来的欢声笑语与爆竹声更显得蒋府门可罗雀、没有人气。

阿秭在京中过得便是这样冷清的日子?那她要和姐夫和离的确情有可原,长久压抑着,本就少言的她不肯与自己透露出一点难过,也可以理解……

林卿雎使劲给自己洗脑,却始终没法成功,她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姐妹,她们有谁也斩不断的血缘羁绊,她们间应当没有任何秘密。

但阿秭,自她成婚后,有了许多许多的心事。

蒋誉栖不是良配,蒋家不是阿秭的归宿,林卿雎攥紧拳,她要带阿秭回扬州,可阿秭什么也不肯说,她没立场带她走。

夕阳西下,薄薄的雪再次落下,像春日柳絮,林卿雎抬眼,任雪点落入湿润的眼中,京城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好,她想家了。

她想爹爹,想大郎,想桃花姐,想大年三十扬州城里热闹的灯会,想吃年夜饭时阖府喜气洋洋的氛围。

不多时,一把伞落在头顶,她缓缓扭头,可怜兮兮地看向来人:“徐茗,你再不来我都要回扬州了。”

徐茗一顿,旋即迅速蹲了下来,油纸伞将二人圈住,划出块隐秘的私地,只伞檐下露出蓝与粉的衣摆。

“小姐想回扬州?”徐茗垂着眼,离林卿雎始终隔着些距离:“是因为我没及时道歉吗?”

他拿出帕子递给小姐,闷闷地:“小姐——”

“闭嘴!”林卿雎不肯接他帕子,只将脸埋进他胸膛,难得安静无声,只一耸一耸的肩膀透露着她还醒着。

呆呆盯着小姐头顶的发旋,徐茗一动也不动,心中尽是无穷悔意。

若真的撮合了小姐与旁人,他就再也没法这样光明正大近距离地接触小姐了。

他真是蠢笨如猪、愚不可及、无可救药,怎么能舍得将小姐推给别人。

轻轻拍着小姐的背,徐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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