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零夜
众人都沉默一瞬,脸色个顶个的难看。
“蛆……”陈景脸色煞白,“从活人管家的袖子里……怎么可能……”
“闭嘴!”张薇打断他,惊恐地瞟了眼门口,压着嗓子呵斥,“你想害死我们吗?还没明白吗?!”
她环视众人,继续道:“我推测,哑巴、聋子、瞎子的真正含义就是,不管我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那管家当场烂成一堆白骨,我们也得当他是个大活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叶闲靠着墙,抱着胳膊点点头:“大姐说的没错,从现在起,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再离谱邪门,都是‘正常’。我们觉得‘不对’,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所以…恐怕接下来,全都是颠覆认知的事。”
几个人唉声叹气,无言以对。
马栋忍着痛,抱怨:“E级副本虽然时间紧,好歹提示明显,道具也多。这鬼地方……规则全他妈藏在剧情里,得用自己的命去试探。”
辛玖听到此,低头看了眼腕表,屏幕全黑,怎么点都没反应。
看来在其他副本攒下的积分,不能在下一个副本用。
那手表在这个副本还能用吗?还是说在这里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积分,才能再次激活手表?
不论怎样,此刻它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商量得差不多,各人心里都打了底,准备先睡一觉养养神。
下人房是大通铺,男女只用一张布帘隔开。在高家主子眼里,这些下人本就不分男女,更谈不上什么尊严。
屋里又潮又冷,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汗馊味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木板床上铺着层薄硬的褥子,聊胜于无。
三个女人并排躺下,邱栗睡中间,辛玖和张薇一左一右。帘子那头是三个男人。
黑暗里,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灯油早已枯竭,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惨白的灯笼透进来一点微弱得可怜的光。
这一路走来的心力交瘁战胜了恐惧,六个人昏昏沉沉的,先后坠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指甲挠刮门板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辛玖睡眠很浅,瞬间被惊醒。她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那挠刮声停了。
紧接着,窗根底下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声。外头那玩意儿,压根没有半点活人走路该有的脚步起伏!
听着倒像是一张硬邦邦的油纸皮,正贴着窗纸,一点一点平移着拖拽过来。
借着外头惨白的灯笼光,辛玖清清楚楚地看到,糊窗纸上透出了一个黑影。
那影子居然没有正常人肩膀和后背的饱满弧度,边缘齐整,薄得就像一张剪影。
辛玖感到身边的邱栗身体一颤,显然她也醒了,正极力压抑着颤抖。
“马栋……”
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进来。
那声音怪得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紧贴着窗户低语,音调平直得没有丝毫起伏,冷丝丝得贴着耳边飘过。
“马栋……出来……”
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
辛玖听到帘子那边传来床板吱呀声,马栋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窗外的呼唤声并未停止,反而加快语速催促:“……快来……有事……”
“谁?什么事?”马栋的声音清醒了点,透着紧张和烦躁。
那声音立刻接话:“老爷找你有事,让你给他端宵夜过去。”
辛玖一听,联想到福管家所说的规矩:宵禁后,除非被主子召唤,必须待在下人房,禁止夜游。
那意思是主子召唤就必须去?
没等她想明白,隔壁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马栋迟疑了一下,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看来马栋也想起这个规则,就算再怕也必须应。
“吱呀——”一声轻响,门闩被拉开,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刺耳得如同锯骨声。
脚步声出了门,慢吞吞朝着院门方向走。一步,两步……院门咔哒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夜重新陷入死寂。
正当辛玖又要睡着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宅院深处炸开,是马栋!
接着,一阵局促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跑向她所在的小院。
“救命,快救我!快啊!求求你们了!!”
马栋的声音里全是吓破胆的惊骇,砰砰砰地砸门,哭嚎声撕心裂肺。
辛玖躺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她旁边的张薇和邱栗呼吸也变得急促,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显然,她们也全程听到了。
可是没人敢出去。
拍门声越来越响,混着绝望的哭嚎。
“开门啊!!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惨叫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一切再次归于死寂。
这之后,是比之前更深沉,更厚重的寂静。
三个女人在黑暗中僵成了石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黑暗如同实质,包裹着无声蔓延的恐惧。
这一夜,再无任何声息,也再没有人能睡着,所有人都睁着眼睛,在恐怖的想象中,煎熬地等待着天明。
天色一点点泛出灰蓝,窗外惨白的灯笼光晕逐渐被天光稀释。
梆子声划破寂静的清晨,有人喊:“卯时以至——起床梳洗——”
外面隐约传来其他院落下人的走动的脚步声、打水的哗啦声。
这些声音倒让大宅有了点人气。
辛玖第一个坐起身,脸色苍白,眼皮沉重。她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在天亮前勉强眯了会儿眼。
张薇和邱栗也跟着起身,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疲惫。
大通铺中间的帘子被挑开,叶闲和陈景看向她们,两人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五个人面面相觑,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沉默中蔓延。
张薇声音干涩地问:“马栋……没回来?”
陈景摇摇头:“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几人沉默一瞬,张薇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遵守了规则吗?”
辛玖也同样疑惑,马栋明明响应了“主子”的召唤,遵循了“宵禁后主子召唤必须去”的规则,为什么还是会死?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说他们误解了规则?
没人能解答,甚至他们都无法断言马栋是“死”还是“失踪”。
梆子声很快到了院门口,外面的人不耐烦地催:“六号院的!磨蹭什么呢!赶紧洗漱集合!主子们都要起身了,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他们没时间再交流,迅速分开洗漱。
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对此也习惯了。况且现在容不得他们多想,更容不得他们为马栋哀悼。他们都心照不宣,这时候哀悼,有那么点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意思。
毕竟夜里,没有一个人敢踏出房门半步。规则之下,自保已是艰难。
他们沉默地跟着其他下人涌出院子。
辛玖这才看清,这是一条极深的窄巷,两侧全是规整陈旧的四合院,显然是专门安置下人的地方。
空气潮湿,天色阴沉,大概整日都不会开晴。乌泱泱近百人从各个门里出来,汇成一股沉默的人流,这还只是粗使下人。
高府的深宅大院与用人规模,透出一种陈腐诡异的“钟鸣鼎食”之气。
众人在一处空旷院落集合,福管家早已站在那里,还是一身黑衣,蜡黄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开始点名。
点完名,他合上册子,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开口道:
“都听好了。五日之后,便是老爷的寿辰。高府将广宴宾客,这是天大的事,府里上下,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你们虽是刚采买进来的,但规矩一刻也不能忘。安守本分,各司其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把自己的活儿干利索了,就是你们的本分。”
“谁要是出了岔子,冲撞了贵客,坏了老爷的寿辰……”
他顿了顿,手伸进马褂袖子里,缓慢抽出一根藤鞭,轻轻摩挲,“那就尝尝这根鞭子的滋味!”
“吃了早饭,都跟着各自的领头管事去。眼睛放亮些,手脚勤快些,脑子放明白些。”
辛玖心中凛然。这寿辰果然是重中之重,要不也不可能一次性补充这么多下人,
身边的叶闲忽然啧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瞧这阵仗,这寿辰怕不是这副本的终极任务。”
辛玖有些意外,这想法与她不谋而合。
不过她不想给他好脸色,“我发现你怎么阴魂不散,老跟着我。”
他冲她眨眨眼,笑得虎牙露出来:“跟着大佬混,才有出头之日。”
“别指望我,我当初还指望你是大佬呢。”
“那更好了,我觉得我们互相看到了对方的闪光点。两个聪明人通关的几率,99%。”
辛玖已经被他的厚颜无耻磨得没脾气,懒得再搭理。
这时,几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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