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唐铎便开始筹备婚礼的事宜了,他知晓闻溪做不来这些事情,便请了一位喜婆直接住到闻溪府上,一手操办所有事情。
农历廿八,宜嫁娶订盟。
闻溪早早便被喜婆推起来打扮,身边亲近的福圆福满和青晓三人忙得团团转。
院子里吹拉弹唱好不热闹,福喜和福庆正招呼着客人赶快入席。
到了黄昏,闻溪一身凤冠霞帔出门,唐铎骑在绑着红绸带的骏马上,正红色的喜服衬得他面冠如玉,身后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闻溪盖着盖头看不见,只感觉唐铎用手稳稳扶着她上轿。
两人房屋离得不远,唐铎却还是引人在城中绕了一圈。一路上吹吹打打,锣鼓喧天。
“这指挥使大人接亲还真是气派呀。”
“瞧瞧闻掌柜,整整六十四台嫁妆,果真是家底丰厚。”
“闻掌柜做生意厚道,与指挥使大人真真是一对璧人呢。”
“嘁,是不是璧人还用得着你这老货嚼舌,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婚事,真乃天作之合呢!”
姜奕竹在花轿内听他们讨论着那六十四台花轿,不由觉得好笑,自己孤身一人,哪里来那么多嫁妆,不过是唐铎怕闻溪被外人议论,悄悄折现又重新购置的罢了。
花轿进门,唐府开始奏乐放炮仗迎轿。
处处张灯结彩,喜堂布置用心。
“行庙见礼,奏乐!”赞礼者高唱,主持拜堂仪式。
闻溪与唐铎都是孤儿,因此高堂上奉着的是圣上御赐圣旨。
夫妻对拜时,闻溪恍然想到前几天林玉婉在饭桌上大喇喇给自己支招:“嫂子,我听别人说新郎新娘在拜堂时,有‘抢前跪’习俗,谓谁跪在前面,以后就可管住后者。嫂嫂你到时可得抢头跪啊......”
林玉婉说罢,还洋洋得意的瞥了眼一旁并不言语的唐铎。
她本以为唐铎会如以前一般不予理会。
没想到唐铎却郑重其事的放下筷子,一手放在桌上,一手牵住闻溪的手,看着林玉婉:“表妹尚且年轻,还不知晓,一个男子若真是爱慕一名女子,无论何时,都是心甘情愿被管束的。”
唐铎说罢,还炫耀似的摩挲了一下闻溪的手,闻溪眼瞅着林玉婉微抽着嘴角转身离开。
闻溪回神,虽然盖着盖头看不清唐铎的脸,但仍能看着他是等自己弯下腰之后再弯的腰。
仪式结束,赞礼者高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中途林玉婉带着人送来汤食,嚷嚷让闻溪垫垫肚子,还不及说上两句话,便又急急忙忙出门替唐铎招呼客人去了。
及至夜半,前院丝竹声停,宾客散尽。
唐铎回房,便见闻溪依旧端坐在床沿。
他快步走过去,在喜婆的指引下挑开闻溪的盖头。
明亮的龙凤烛光中,他的姑娘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笑,目光盈盈。
已喝了不少酒的唐铎喉头滚动,半晌移开目光,接过酒杯,在喜婆叠声的“夫妇一体、尊卑等同”中与闻溪共饮了交杯酒。
待到喜婆下人们都下去了,唐铎才坐在床沿上,认认真真的端详眼前的姑娘。
许是因为绞脸上妆,平日里活泼明艳的姑娘变得更加妩媚端庄。似乎因为晚间吃了不少的酒,唐铎已隐隐有些醉意。
“我的姑娘。”唐铎伸手将闻溪揽进怀里,因为醉酒而变得絮叨。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在拜堂之前,我每一日都惶惶不安。”
闻溪并不知晓唐铎早已知道她是“孤魂野鬼”,只当是自己的经历和性格而让唐铎如此没有安全感。
她伏在唐铎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宽慰:“我们是夫妻了呀,能嫁给你,我真的很欢喜。”
唐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缠丝剪刀,小心翼翼剪下闻溪一小缕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交缠后放进荷包里,然后自我宽慰似的说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闻溪瞧着他一脸神圣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只觉这一刻是此生圆满。
唐铎严肃将荷包放好,起身去熄灭烛火。
细微的风自窗棂吹过,原本闪耀的龙凤红烛忽明忽灭。
原本能听到下人收拾物件的轻微响动,此刻这间房子好像被套上隔音罩,寂静得令人心慌。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摇曳的花木,转头便见背对自己的唐铎手中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拿着剪刀准备剪掉烛芯。
闻溪似有所感,却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恐惧的事物终于到来。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干涩试探道:“第一次见面时,从未想过有今日之光景......”
唐铎背对着她接话,语气中多是歉意:“是啊,那日下着大雨,地面泥泞,你连摔了两跤却依旧将我拖回屋子里。”
闻溪语气一哽,不再多言。
唐铎想了半晌,停下手中动作,转身走向闻溪:“不若我们再喝一次交杯酒吧?”
却见她眼里噙了泪,正不错眼的看着自己,满脸眷恋。
“怎的了?”
她流着泪摇了摇头,尤不死心:“只是可惜,从前你送我的玉佩不慎掉落,再也寻不到了。”
唐铎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宽慰道:“不过是一块寻常玉佩罢了,况且掉入井中,旁人也捡不着,日后我再送你更好的。”
唐铎目光温柔与平日无异,他用手轻抚闻溪的发丝,细细端详,从额头、眉眼、嘴角,动情的轻吻,在得到闻溪鼓励性的回应之后,动作更加急切激烈。
“噗嗤。”利器扎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唐铎不敢置信的低头,却见林玉婉特意请能工打造的玄铁匕首赫然插在自己心口。
“为什么......”唐铎靠在闻溪身上,忍痛问道。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闻溪泪流满面。
“初见的那晚,唐铎重伤昏迷,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救他跌了两跤。后来唐铎走了,他从未问过我玉佩的下落,我也从未告诉过
他,玉佩掉进了井水里。”
闻溪脸上,是即将迎来终结的平静:“不如由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次次的穿越轮回,为什么让我去做这些狗屁任务,为什么......想让我爱上‘唐铎’?”
“唐铎”惨然一笑,随即栽倒在地,再无气息。
下一瞬,空间转换,周围还是如往常一般看不见边际的纯白。
不远处,白玉打造的床榻上,躺着那位身着繁复白衣的美丽女子。她的皮肤已变得红润,气息变得绵长。
甚至,那张脸,已经和姜奕竹的脸别无二致。
原本身着大红色喜服的“唐铎”变了一副模样,银白色长发在它身后无风自舞。它面目妖异,脸上如同符咒的诡异红纹像有生命似的游走闪烁。
它此时正面目狰狞的看着姜奕竹,眼里写满了不甘心。
奇怪的是,明明姜奕竹那一刀是刺在唐铎的身上。
可如今,它的胸口也泅出血迹,染红了与女人相似的绣有古朴花纹的繁复白衣,白衣下硕大的九尾飞扬。
“你还真是聪明啊。”毫无感情的机械声自男人喉咙中发出。
下一瞬,他掐住姜奕竹的咽喉:“明明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你为什么要毁了这场婚礼,要毁了这次的任务!”男人再度开口,却不再是机械的系统音。
“只差一点!只要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仪式,只要你喝下千瑞的血,这一切就结束了!”男人嘶吼着将姜奕竹甩了出去。
姜奕竹摊倒在地,口中却痴痴的笑:“呵呵,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现世中出了车祸却没死,被一个所谓的系统裹挟,去完成不知所谓狗屁倒灶的系统收集任务?”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生不对劲的?”男人敛了脾气。
“从你一开始给我的情绪提示器......你太自信了。自认为我不会发现任何端倪,可是连过两个世界,我却隐隐发现所谓系统,真正收集的是我的情绪,所以我开始变得内敛,变得不动声色......”
男人忍痛走到榻前,将脸抵在女人手中,神色眷恋。
“吾乃上古妖狐吉泽,与千瑞相恋万万年,受人族供奉。可是日新月异,供奉之力越来越少。千瑞时常陷入昏迷,遍寻他法无果,我只能用凡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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