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伏诛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更持久。

最初几日,长安城沉浸在一种近乎虚幻的平静中。郭汜的使者频繁出入大将军府,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张济、樊稠的归顺文书一封接一封送到司徒府,措辞一个比一个诚恳;甚至远在河东的牛辅,也派来了使者,献上厚礼,表示“愿听朝廷调遣”。

王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将这一切归功于“天子威德、社稷洪福”,对我和并州军的功劳,则用“忠勇可嘉、朝廷栋梁”之类的套话轻轻带过。我没有计较,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貂蝉说得对,我变了。换作初来时的我,或许会为这种过河拆桥的苗头而愤懑。但如今,我只想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究竟藏着多少暗涌。

答案,在第七天夜里,由贾诩亲自送来。

他依旧是从玄都观那条线,借着夜色悄然入城。这次没有通过清虚子传话,而是直接潜入大将军府后院——那株新移栽的梅树下,他与我和貂蝉相对而坐。

“将军,夫人。”贾诩依旧是一身素色深衣,面色平静,但眼神比往日更加深邃,“诩此来,是向将军辞行。”

“辞行?”我一愣。

“牛辅已死。”贾诩淡淡说出这句话,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昨夜,他的亲兵在他帐中发现尸身,死于中毒。消息被封锁,但瞒不过有心人。此刻,牛辅军中已乱成一团,几位校尉互相猜忌,都想争夺兵权。”

牛辅死了?那个庸懦却谨慎的牛辅,竟然死得如此突然?

“是谁下的手?”貂蝉问。

贾诩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夫人聪慧,一问便切中要害。目前尚无确凿证据,但最大的可能,是李傕旧部,或是……郭汜。”

“郭汜?”我皱眉,“他不是已经归顺朝廷了吗?”

贾诩淡淡一笑:“归顺?将军信吗?李傕死了,郭汜就是西凉军中势力最大的一支。他岂会甘心真正放下兵权,入朝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他那些谦卑的姿态,不过是做给朝廷看的,为的是争取时间整合力量,拉拢张济、樊稠,甚至……吞并牛辅的部众。”

我沉默了。贾诩说的,我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牛辅一死,西凉军再无一个能服众的领袖。”贾诩继续道,“接下来,必然是诸将争权、互相吞并的局面。郭汜有野心,有实力,但张济、樊稠也各有盘算。而朝廷……”他看向我,“朝廷若处置不当,不仅无法收编这些力量,反而可能被卷入更大的漩涡。”

“先生有何建议?”貂蝉问。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恕诩直言,王司徒……过于刚直,过于相信朝廷的威严可以震慑一切。他主张对西凉军‘以威服之’,收缴兵权,严加管束。此策看似正统,实则危险。西凉军桀骜不驯,若逼之太急,恐再出一个李傕。”

“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我问。

贾诩看着我,目光深邃:“将军需做好准备——西凉军之乱,远未结束。李傕死了,还会有张傕、王傕。除非朝廷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真正将这些骄兵悍将消化、整编、融入朝廷体系。而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他顿了顿,“需要有人,能在关键时刻,镇得住场面。”

他说的“有人”,自然是指我。并州军是目前朝廷最可靠的力量,也是唯一能与西凉军抗衡的武力。

“至于诩,”贾诩微微一笑,“诩会暂时留在牛辅军中,以谋士身份,暗中为将军周旋。牛辅虽死,但他的部众不能全落到郭汜手里。诩会设法,让其中一部分,愿意接受朝廷整编,甚至……愿意接受将军的节制。”

我起身,郑重一揖:“先生大恩,布铭记于心。”

贾诩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将军不必多礼。诩说过,押注将军,是诩自己的选择。只望将军日后,莫要后悔今日的信任。”

他起身,又向貂蝉微微颔首:“夫人保重。诩告退。”

说完,他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和貂蝉相对无言。梅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将军,”貂蝉轻声道,“贾先生说得对。真正的平静,还没有来。”

我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知道。但无论来的是什么,我们一起去面对。”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贾诩所料。

牛辅的死讯很快传开,西凉军内部暗流汹涌。郭汜一边继续向朝廷示好,一边暗中拉拢牛辅旧部,甚至不惜以联姻、贿赂等手段,分化瓦解牛辅的势力。张济、樊稠则各怀鬼胎,表面上对朝廷恭敬,私下里也在扩充实力,观望风向。

王允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强硬。

他不断催促我,要求并州军“严加防范,随时准备平乱”,甚至几次在朝会上公开表示,西凉军“狼子野心,不可久留”,主张收缴所有西凉军兵权,将其将领“分批调入朝中,明升暗降,以绝后患”。

我试图劝谏,指出操之过急可能适得其反。但王允听不进去,反而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怀疑我“包庇西凉军”、“别有用心”。

朝中清流们,也开始对我产生微妙的疏远。在他们眼中,我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与那些桀骜不驯的西凉将领,或许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威胁朝廷的“武夫”。

只有士孙瑞、黄琬等少数老成持重者,偶尔会私下与我通气,提醒我“司徒公性情刚直,非一日可改,望将军多多担待”。但他们的话语中,也隐隐透露出对我的某种戒备。

貂蝉每次从司徒府省亲回来,神色都会凝重几分。

“父亲他……变了。”有一夜,她依在我怀中,低声道,“以前虽刚直,但尚能听人劝。如今,他眼中只有‘清除余孽’四字,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上次蝉试着劝他,说西凉军不可操之过急,他竟然……竟然说蝉‘妇人之见’。”

我心中一痛,将她搂得更紧。王允对她的疼爱,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如今连她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王允的执念已有多深。

“夫人莫急。”我轻声道,“司徒公是一时被局势所困,待西凉军真正稳定下来,他会想通的。”

貂蝉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我胸前。

但我知道,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历史的惯性,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董卓死了,李傕死了,但那个让长安城一次次陷入血火的模式,并没有改变——强权崛起,清流排斥,武夫猜忌,最后玉石俱焚。只是这一次,强权换成了我吕布,清流依旧是王允他们,而武夫,变成了那些惶惶不安的西凉将领。

改变的,只是人名而已。

变故,在一个月后爆发。

郭汜终于撕下了伪装。他以“清君侧、诛王允”为名,联合张济、樊稠,集结八万大军,向长安逼近。他的檄文中,将王允称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奸”,将吕布称为“助纣为虐的国贼”,甚至将李傕之死,说成是“朝廷残害忠良的铁证”。

西凉诸将,各怀鬼胎,但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