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惠……”

禅院惠勉强睁开眼睛,一片眩晕的双眼中隐隐出现一个绿色短发的女孩,她的叫喊声越来越明显。

“惠!我找到惠了,真希,在这里……”

是真依……

他,他回来了?

禅院惠紧绷的弦突然松了,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起码很安全——或者说,如果真依和真希都不能让人相信,那么这个世界也太残忍了一点。

甚至来不及想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安宁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而在禅院真依眼里,就是禅院惠靠在假山上一动不动,胸口像死人一样没有起伏,全身又都是粘稠蔓延的血液。

还没跑到他身边,眼含热泪的真依就腿一软,对着他仿佛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崩溃大哭。

真希匆匆赶来,没时间思考禅院惠身上的血液出自哪,立刻把手按压在惠被血液浸透的胸口上,在真依快背过气的哭泣中,轻微的心跳在她手中缓慢地跳动。

“他没死!”真希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快,快去找人,父亲,母亲,老嬷,谁都行!”

“我知道了。”真依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眼睛依旧在不停地落下泪珠,但绝望中出现了一丝希望,即便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也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去找平日里根本看不起姐妹俩的长辈们求救。

她忘了自己平日里的战战兢兢,执拗地把希望放在那些大人物身上,无论如何,她不要让惠离开!

正是午夜,禅院家一片寂静,只有些巡逻的术师在祖宅外,一时间指望不上,而族老们的院子她当然也进不去,被禅院真依敲开门的大都是炳部队的成员,被吵醒后烦躁怒骂的不在少数,还有人朝真依扔了一把刀,划伤了她的脸颊。

“喂!”背着惠赶来的真希满头大汗地怒骂,她还太小了,即便碍于天与咒缚的干系身体比同龄人结实,在跋涉了一个晚上后再背着男孩求救,体力也差不多快见底了,只能恼怒地咬咬牙,对真依说:“这样不行,他们指望不上……”

她还在思索怎么办,就听见真依用她从未听过的冷静声音说:“我去找族老。”

“什么?”真希惊呆了,“你,那种大人物……”

“——不过是一群老头罢了。”真依平静地看着她,“你说过的。”

禅院真希的双眼和自己的妹妹对视了,一模一样的绿眼睛中,燃烧着同样的执着。

“好。”她说,“不过,是我去。”

真希止住妹妹想要说什么的冲动,把惠平放在地上,“如果他们要发火,我的体质至少要比你好一点。你在这里看好惠,我去找他们,放心吧,我会跑的很快。”

“嗯。”真依小声说,心中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把惠的头妥帖地放在膝上,尝试着剥离他血淋淋的衣服。

禅院真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向从来没有踏足过的领域奔跑。

即便她们的父亲就住在那一带。

生平第一次的,真希感谢了自己作为天与咒缚的体质,她已经快要见底的体力在短短几句话内就开始恢复,带给她无比希望的速度,在冷风中,真希有了一种追逐死神的错觉。

还没完,她低喃,要怎么惊动族老救治惠呢?

在奔跑的几分钟内,真希的大脑中闪过惠平日里暗绿色的眼眸,想到他们三个人把攒起来的食物集中在一起吃的快乐,回忆起真依坐在台阶上观看他们两个人切磋的温馨。

我们三个人,少了一个都不可以。她冷静地想。

真希略过自己父亲的院子,随机挑选了一个长老,撑着一口气将大门的门柱一拳捣碎扔进房屋。

在仆人们骚动着穿衣的时候,真希判断出这间宅子主人的房间,直截了当地闯入进去。

“万分抱歉!”她低着头,瘦弱的身躯颤抖着,手指因为紧张搅成一团,“请救救那个孩子。”

在老人恼怒的目光里,她说:“惠觉醒了祖传术式,请救救他。”

此乃谎言。

因为这一句谎言,族老暂时没有发作,而是命侍从派遣一位禅院家的医师先行赶往。

真希却被他的目光定住了,咬着牙抵抗不知名的压力。

是咒力吗?她低着头想,真是作弊,真是讨厌!

还好,真依没有来。

“什么祖传术式?”族老穿着寝衣,抿了一口下人端上来的茶叶。

是什么呢……真希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嗯,pass。投射咒法,家主一脉单传的,pass。还有什么呢?

真希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要承受不了铺天盖地的恶意,一滴汗珠滴落到地上,在寂静中发出“啪嗒”一声。

“影子。”真希脱口而出,“他,他的影子在动。”

这竟然不是一句谎言。

天与咒缚优秀的身体素质让她在极度紧张时想到了刚刚找到惠时,他身边的影子似乎非常不起眼地蠕动了一下。

族老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摔在榻榻米上。

真希悚然一惊,顶着族老炯炯的目光补充:“可能是操控影子的术式,影操术之类的……”

“那也很不错了。”

禅院家有不少和影子相关的术式,就没有差的。

族老,禅院甚记挥了挥手,对旁边的侍女下令:“更衣,我要亲自去看看。”

命运好像顺着令人不安的轨迹发展了,真希茫然地看着他们,手指动了动,似乎没有力气再争取什么。

她跟着禅院甚记一群人赶到惠平日里的住所,心里先松了口气。

能转移到这里,惠应该安全了。

“大人!”还没踏进窄小的院所,带医师来的那个侍从就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狂热,“噗通”一声跪在禅院甚记的面前。

“十种影法术,大人,十影法出世了!”

禅院真希的面容变得一片空白。

她咬着牙,忽视了禅院甚记哈哈大笑的嘈杂,不自觉地移动视线开始寻找熟识的人,最终和真依对上了目光。

真依的身上全是血,似乎是救治惠的时候沾上的,浑身狼藉。真希的脸上也满是冷汗,头发冷凝地粘在额头上,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两双相似的眼睛,像是照镜子一样对视,里面都盛满了将要失去重要之物的绝望。

她要失去惠了,真希绝望地想。

不,真依看着她,她们将要失去惠了。

不再有人在意她们,禅院甚记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把惠抱起来,瘦弱的身躯很轻易地就埋在他宽大的羽织里。

似乎是被老年人骨头硌得不舒服,也可能是伤口还疼,惠微微皱着眉,睫毛颤抖了几下,最终没有睁开。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真希坐在惠平日里休息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真依靠在她的肩膀处,良久才说:“抱歉,我没看好惠。”

“不是你的错。”真希摇摇头,“可能他的命就是当少爷吧,可惜,我还想着以后推翻禅院家的时候叫上惠一起呢。”

真依笑了一下,“你还在说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吗。”

“嗯。”真希摸摸她的头,“变强,然后带你过上好日子。很可惜,惠有自己的人生要经历,不能与我们同行了。”

不知为什么,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嫡系少爷禅院直哉整日头朝天的恶劣模样,一齐打了个抖。

“如果惠变成直哉那样,”真希说,“还是揍他一顿比较好吧。”

真依低着头摩挲指尖未干的血迹,轻轻地反驳姐姐:“要是惠能像直哉那样成为高高在上的少爷,那也很好。”

“真羡慕啊……”她喃喃,“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轻易得到的天赋、地位。又偏偏我们没有。”

“真依。”姐姐握住她的手,“别说丧气话,我不比他们弱。”

真希抬着下巴,坚定的眼睛在月光中闪耀,“有办法的,只要沿着正确的路,有办法的。”

真依安静地看着地上被压倒的杂草,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在远离禅院家核心的破败小院里,一对姐妹互相依偎着安眠。

浑然不知几里之外的主家成员经历着怎样的轰动。

一群七老八十的长老们半夜被禅院甚记挨个叫醒,然后他顶着族长直毘人的死亡目光宣布:“十影法,我们禅院的十影法出现了!”

十影法代表着什么呢?

得天独厚的天赋,自带的浑厚咒力,互相搭配几近无缺点的式神,还有无条件击败六眼的终极底牌。

和室中,一时间只能听到安静的呼吸声。

直毘人哈哈大笑,打破了宁静,“好!好!好!”

“我们禅院家的未来出现了。”他目光炯炯,有条不紊地询问,“甚记,测试过天赋了吗?那孩子几岁了,为什么没带过来……”

“是,族长。”禅院甚记高傲地仰着头,“在我的医师医治他的时候,十影法主动攻击了想要采血的医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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