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窟的天空被火光与浊烟撕扯得忽明忽暗。狂风卷着砂石与血腥气,在狭窄的巷道里横冲直撞,像是无数怨魂在呜咽。

街道已不成样子,四处是倾颓的棚户、燃着的杂物,以及随处可见的尸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幼童的,横七竖八地叠着,断臂残肢混在泥污血水里,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堤窟君主麾下的黑甲卫队如同铁铸的蝗群,所过之处,刀光冷冽,不分男女老幼,只管劈砍下去,惨叫声短促而起,又戛然而止,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与风嚎里。

其间还混杂着一些瘦小狰狞的影子,是趁乱而起的低等妖物,扒在尸体上啃噬,或窜入尚未倒塌的屋舍抢夺掠杀,发出“吱吱”怪笑。

松玉拢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正沿着一条堆满碎瓦断木的小径,疾步向东。怀里紧抱着的两柄剑,隔着布帛传来坚硬的触感,是方才从那蒙面女子处……“讨”来的。

想到那女子用鞋尖抬起他下巴,迫他跪在地上的情景,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被她用口脂胡乱抹过的黏腻与微香。

他抬手用力擦了擦,指腹蹭下一抹刺目的红,心头那股屈辱的燥火又窜起几分,却也只能咬着牙,将它和着唾沫咽回肚里。

罢了,剑已到手,千宿交代的任务完成在即,离开这鬼地方回仙都,才是要紧。

正想着,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沾满黑红血污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脚。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去,是个老婆婆,匍在乱石边,半边脸糊满凝结的血块,眼睛浑浊不堪,只张着没剩几颗牙的嘴,嗬嗬地哭求:“救……救命……后生……救救我……”

声音嘶哑破碎,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松玉的眼神只是漠然地从她脸上掠过,如同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截烂木。他试着抽了抽腿,可那手却攥得死紧,枯指的力道大得惊人。

松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堤窟底层,每日都在上演生死,怜悯是最无用也最奢侈的东西。

他从小在这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心早已硬了,血也早冷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起另一只脚,不太重却也毫不留情地踹在老婆婆的肩窝。那枯瘦的身躯闷哼一声,滚倒在旁,手终于松开了。

他不再回头,继续前行。心里却清楚,眼下这混乱不过是开场,若真等到那位以铁腕冷酷闻时的君主亲自出手镇压,这堤窟底层,怕是真要伏尸数万,血流漂橹。

贫者命如草芥,在这里从来不是比喻。

为避开可能出现的黑甲卫与杀手,他专拣更偏僻荒废的路径,七拐八绕,最后竟撞进了一处背风的古洞入口。

洞外风声凄厉,洞内却有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缩。

昏暗中,几点幽绿、猩红的光点晃动,那是几只形貌扭曲的低等妖鬼,正围着几具尚温的百姓尸体大快朵颐。

啃噬骨肉的“咔嚓”声、吮吸血液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放大,格外瘆人。

它们有的肢体细长如竹节,有的浑身遍布脓包,有的头颅倒长,皆是堤窟浊气与怨念滋生出的邪物,平日里躲藏在最阴暗的角落,此刻趁着大乱出来觅食。

松玉呼吸一窒,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如今只是零阶修为,仅会些粗浅的拳脚和逃命功夫,绝不是这些妖鬼的对手。

几乎在看清的瞬间,他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转身就跑。

脚步踏在洞内湿滑的碎石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声响,立刻吸引了那些妖鬼的注意。

幽绿、猩红的瞳光齐齐转向他,下一刻,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低哑的嘶吼声从身后急速逼近。

跑,拼命跑,这是松玉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在堤窟底层挣扎求生的十几年,他别的或许没学会,唯独逃命的本事练得登峰造极。

速度、灵活、对地形的直觉利用,此刻被他发挥到极致。

然而妖鬼的速度更快,尤其擅长在这种复杂地形中攀爬弹跃。不过几个呼吸,一道腥风便从侧前方扑来。

松玉骇然侧目,只见一只四肢反折、形如巨蜥的妖鬼,竟不知何时绕到了前面,张开布满锯齿的腥臭大口,当头噬下。

避无可避。

他惊得脚下一软,踉跄着向后跌倒,手肘重重磕在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手脚并用向后退去,眼中终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惊恐。

那妖鬼喉咙里发出的兴奋低吼,后肢一蹬,整个躯体凌空扑来,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嗡”的一声清越剑鸣,陡然自他怀中炸响。

并非一道,而是两道,一清越如凤唳,一低沉如龙吟,交织盘旋,瞬间压过了洞内所有杂音。

松玉只觉怀中一轻,那两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竟自行挣脱而出,悬停在他身前半空。

布帛寸寸碎裂。一柄剑身狭长,隐泛秋水寒光;另一柄稍宽,色泽沉暗如古潭。两剑并未出鞘,只是悬在那里,剑鞘上古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剑鸣愈发急促高昂,无形的威压以双剑为中心,轰然扩散。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铅块,又像是沸腾的滚水,剧烈震颤起来。

松玉只觉双耳嗡鸣刺痛,头疼欲裂,五脏六腑都震得难受。他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在地上痛苦翻滚。

而那些扑近的妖鬼,周身缭绕的浊气黑烟,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寒冰,发出灼烧声响,迅速消融。

妖鬼惊恐尖利的嘶叫被更宏大的剑鸣盖过。它们扭曲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拉扯,开始变形、溃散,化作一股股颜色污浊的烟气。

而这些烟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像受到某种牵引,疯狂地涌向空中旋转的双剑。

不一会,又是一声截然不同的震响,似金铁交击,又似天地初开的一道清音。

只见那双剑旋转的速度骤然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化作一青一黑两团交融的光轮。

光轮之中,剑影层层叠叠分化而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仿佛有千百把虚幻的剑影浮现,构成一座森然流转的剑阵。

剑阵缓缓压下,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煌煌然、凛凛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些被摄来的妖鬼烟气,一触及剑阵边缘,便如同飞蛾扑火,发出最后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彻底湮灭,化为乌有。

剑光流转所过之处,洞内残留的阴秽之气被涤荡一清,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松玉勉强停下翻滚,仰躺在地,怔怔地望着头顶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

玹攸从千宿院中出来时,月色已浸透回廊。他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衣袂扫过阶前新落的玉兰花瓣,未作停留。

回到自己住处,推开门,屋内陈设简洁,与他来时无异。他在门边静立片刻,方从怀中取出那面玉镜。

镜面映着窗外漏进的月光,泛着温润的晕。他只匆匆一瞥便收起,像是要确认什么。

走到床边坐下,床褥柔软,却让人无端觉得空落。他向后仰躺下去,盯着承尘上雕的缠枝莲纹。

屋内极静,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躺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他又坐起身,指尖轻弹,玉镜再度浮于掌心。

他划出千宿先前传他的息地舆图,又仔细看了一遍。其实早在第一次展开时,所有细节已刻入脑海。

他望着上面那座标红的锁妖塔,塔形高峻,在图卷中不过微小一点,却透着森然。

手指沿着从仙都通往息地的路线徐徐移动,最后停在某条蜿蜒山道交汇处,沉思了片刻又收回。

他收起玉镜,起身走向衣柜。柜中衣物不多,他挑出一件淡蓝色的直裾深衣,布料是柔软的云水绡,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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