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却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没一会儿就在枯枝上蓄起一层薄薄的银霜。

雪地里一辆军用吉普停在树下,没有开车灯,在黑夜里只能瞧见猩红的一点忽明忽暗,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苦淡烟味。

驾驶座上男人垂眸看向手上拿着的诊断报告,模样有些失神,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不断摩挲,不知道看了多久,心中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嘴角却忍不住缓缓向上扬起,勾出抹浅笑。

直到一支烟燃尽,滚烫的灰烬砸在手背,他才倏然惊醒过来,唇线缓缓拉直,将其快速收好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但行为举止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和珍视。

想起医生的叮嘱,许臣章将烟蒂摁灭,随手塞进烟盒里,一起尘封进车内的储物箱内,余光瞥见里面的文件袋,神色冷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如常,降下窗户散味,随后启动车辆回家。

冷风吹在脸上,让大脑无比清醒,也足够想明白一些事。

经过这一遭,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之前他是想过用孩子绑住她,留下她,可是还没付出行动,就被工作任务给打断,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他想要的小生命,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绝,去医院确定怀孕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选择告诉他,而是隐瞒,然后选在他不在军区的时间,用那么危险的方式……

想到这儿,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寒意顺着风灌进喉咙里,泛着干涩的疼。

活了快三十年,他从未那么无力过。

他的妻子竟然想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愤怒又心寒,他想嘶吼,想冲进抢救室质问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要用那么浅显愚蠢的手段,伤害所有人。

哪怕她不在意他,不在意他们的骨肉,也应该顾惜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既然她那么不想生下他的孩子,想离开他,那他就放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见。

但是那些狗屁想法,在他推开病房门,看见她苍白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后,全都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他这个丈夫做得太失败了些,才会把她逼成这样。

要是他足够好,她又怎么会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姓沈的小白脸。

要是他足够体贴,她又怎么会不愿意和他过日子。

要是……

或许这些年,在这段夫妻关系里,他也不是那么称职。

为了在军中站稳脚跟,他常年驻守西南,结婚后聚少离多,对她缺少陪伴,没有时间培养感情,她心里还装着旧人,现在想想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过往种种纷杂纠葛,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的,就该尽数撇去,认认真真活在当下,抓紧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要紧的。

况且,他不能只记着她最初的念头,更该念及她在最后关头终究是改了主意,给他们之间留了一线生机

既然她已经做了最终选择,那么就该清楚未来他再也不可能会给她第二次反悔的机会,他不允许他的孩子没有母亲,更不可能让他的孩子有朝另一个男人叫爹的可能。

她和孩子,他都要,并且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许臣章微微眯眼,眸底深处闪过偏执的光。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养好她的身体,孩子虽然侥幸保住了,可毕竟是孕初期,胎相本就不稳,这一摔,到底是动了胎气,保险起见,还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医院病房内现在有家属院的两位婶子和他的勤务兵帮忙照看,他正好回家拿些住院需要的生活用品过来,顺便把自己收拾干净。

在无人区待了大半个月,他现在可以说是跟野人无异,他自己都嫌弃,更别提一向讲究爱干净的她。

想到不久前她盯着他看的画面,许臣章不禁觉得面上臊得慌。

等到了家,许臣章直奔厨房,先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掺着冷水匆匆洗了个头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便朝着楼上走去,经过楼梯间时,他脚步微顿,但也只是一顿,便目不斜视地进了陈玉芹的房间。

许久不曾进来过,许臣章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但想着她还在医院等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大步朝着衣柜走去。

一打开柜门,就感觉鼻尖都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一点点渗入心底,泛起阵阵痒意。

衣柜里她的私人衣物不多,大部分都是文工团分发的军装,每一件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看着那些衣物,许臣章一时犯了难,他没什么伺候人的经验,更不知道女人平时都穿多少出门,但多准备些总没有错,于是他拿了个大袋子,将里面七七八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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