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没有黑透。
却春绯牵着应权玉借给屠休宁的小毛驴，时不时查看一番毛驴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
毛驴另一边的屠休宁正在擦脸，却春绯越过毛驴看着她，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从茅三住所出来后，却春绯的动作慢了一步，没能在屠休宁问他有没有事之前逃掉，于是被迫跟着屠休宁和应权玉逛了一下午的安县。
除了当铺钱庄，屠休宁几乎把所有卖东西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她给却春绯买了串糖葫芦，然后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他当成了挑夫。
还是应权玉看不过去，回家牵了头毛驴给却春绯。
却春绯想说自己早就不是小孩了，但看着屠休宁认真地向应权玉讨教该怎么给弟弟妹妹买东西，还是把那串糖葫芦吃掉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察觉到却春绯的目光，屠休宁转头看了他一眼。
“有话说？”
却春绯有些不自在地转头：“你买崔千刀的消息做什么？”
却春绯疑心她是要为杨闻杨稷做些什么，但又觉得离谱，临县的县令都向崔千刀屈服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屠休宁道：“想了解他一下。”
更奇怪了。却春绯沉默片刻，又道：“你换那么多钱做什么？牌坊街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小心引祸上身。”
屠休宁给了一个却春绯没想到的理由：“养家。”
柳家对她们这么好，还一直坚持给两边送饭，伏山晴良心过不去，想把柳素素的三十两银子退回去，屠休宁对此持相同意见。
柳家能人辈出，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招揽他们，都是老板给属下开工资，可没有老板反而收属下钱的规矩。
除此之外，伏山晴骨折需要吃好点，还有杨稷和杨闻两个半大小子要养，只靠王县丞给的那一匣子铜钱和碎银子可撑不了多久，屠休宁算了算账，久违地尝到了没钱的滋味。
却春绯想着屠休宁逛街的时候时不时给他买的零嘴，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屠休宁给他和应权玉都买了吃的，他最开始没接，但她说她不喜欢吃这些东西，没人吃就浪费了。
这感觉让却春绯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问道：“我去找茅三的事儿，你能别告诉我姐姐吗？”
“可以，但是为什么？”屠休宁伸手摸了摸驴耳朵。
“茅三的消息很贵，我出不起，所以托他帮我找了一些报酬高的事做，”却春绯停顿了一下，“有些危险，姐姐知道了会担心。”
屠休宁点点头，表示理解：“你找茅三是要买什么消息？找你父亲？”
这不算秘密，和却家有点来往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是来寻父的。
没想到却春绯摇了摇头：“不是，找我幼时相识的两个兄长。”
听到这个描述，屠休宁就知道他找的是谁了。
“有打听到吗？”
“有一个打听到一些消息，但没找到人，另一个连消息都没有。”
屠休宁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既然在找萧策，为什么最后反而去了南陈？
却春绯带屠休宁走的是初遇那天他走的小路，屠休宁把路线记下，一路走回柳家庄。
两个人先去了屠家。
开门的是杨闻，他脸上还残存着些许怒气，看到却春绯和毛驴他有些疑惑，然后才看到后面的屠休宁。
他顿了一下，连生气都忘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
“顺手就买了，都用得上，”屠休宁从毛驴身上卸下部分东西，“这是小吃，你和杨稷分一分；这些给你们买的衣裳鞋子等。剩下的东西放我房间。”
卸完这些，毛驴身上还挂着不少东西，屠休宁示意却春绯拉驴：“去你家。”
杨闻把杨稷喊出来搬东西，扒住门框问道：“主君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屠休宁的声音飘在空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却春绯认命地拉住毛驴，他倒着走了几步，看着杨闻和杨稷搬东西，又转过来看屠休宁。
“你们去邺城，是要找你们的家人吗？”
“不是，”屠休宁拐弯，“我应该是没有家人了。”
却家门口已经挂上了照明的灯笼，两个人还没靠近，柳三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柳三郎是来送饭的，他晃了晃空食盒，问两个人道：“嚯，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了？”
他靠近看了看：“大嫂的驴？”
却春绯开始往下卸东西：“大嫂说醉香阁忙，大哥腾不出时间，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告诉柳伯伯一声，我就不过去了。”
柳三郎放下食盒帮他一起解绳子。
东西卸完之后，却春绯把绳子交到柳三郎手上：“你牵回去吧，家里没地方栓。”
屠休宁翻出几个纸包，递给柳三郎：“这是送给你们的，劳烦你带回去，各人都有份，我有写名字。”
柳三郎打开食盒，接过纸包放进去。
他拽住想去一边嚼叶子的毛驴，笑眯眯道：“到时候要来家里吃饭吗？”
屠休宁点头：“可以，需要帮忙吗？”
柳三郎眉毛微挑：“不用，来吃就行。”
却春绯抱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往伏山晴房间的方向走去：“我就不去了。”
柳三郎的目光追着他看进去：“春绯越长大越容易害羞呢。”
却春绯转身沉默地看着他。
柳三郎哈哈笑了几声，对着屠休宁点点头，牵着驴告辞离去了。
却春晓在伏山晴屋里，正打算陪她一起吃饭，听到声音她放下筷子出来，看着抱着一堆东西的却春绯和屠休宁，她惊讶道：“你们一起回来的？”
屠休宁点点头：“在路上遇到了。”
却春晓真诚地笑了一下：“真是巧，这是买了什么？”
她接过却春绯手里的东西，问道：“屠娘子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吃？”
屠休宁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伏山晴冲她做鬼脸。她收回目光，点点头。
她把东西搬进伏山晴屋里，将手里提着的一串油纸包递给伏山晴：“吃的。”
伏山晴兴奋地拆开油纸包。
屠休宁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却春绯，她按照标记把包裹分成三份，然后分别给了却春晓和却春绯。
“这些是你们的。”
却春绯错愕地看着怀里的东西，久久没有回神。却春晓则是笑着问道：“我也有份吗？”
屠休宁点头。
药材昂贵，却春晓没能力承担，但她坚决不肯收诊金，要不是柳家包下了屠休宁几人的伙食，她原本还打算自己出钱让伏山晴跟着他们吃。
屠休宁不会亏待身边人，更何况她还欠着却春晓。
却春晓想了想，没有推拒。
“屠娘子破费了，不过如果下次再买东西的话，还请与我商量一下，”她笑了笑，“屠娘子也不容易嘛。”
屠休宁很好说话：“可以。”
却春晓把东西送回自己的房间，把食盒交给却春绯，叮嘱他好好吃饭，然后回到伏山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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