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往脖子里钻。
我叫巴豆,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份备案回执,纸边被我捏得发皱。刚才在里面,民警反复叮嘱我们几个,年纪还小,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报警,不要私下跟那些社会上的人起冲突,录像证据他们留存了一份,会留意那伙人的动向。
猴王跟在我身侧,习惯性地四处扫着街道两侧的阴影,他眼神尖,刚才在巷子里就是他最先发现对方藏在拐角的另一个人。“巴豆,这事不算完,”猴王压低声音,“那帮人没拿到好处,又被我们录了像,心里肯定憋着火,说不定会换别的法子来找我们麻烦。”
大象闷声跟在后头,他个子高,肩膀宽厚,垂着两只手,拳头时不时攥紧又松开。“真要是再来找事,我不怕,就是怕连累班里其他人,还有咱们学校这边,要是闹大了,处分跑不掉。”他性子老实,下手重,可心里一直忌惮事情闹得无法收拾。
走在最后面的是皇上,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思路一直很稳:“现在我们手里有录像,也在派出所备了案,这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但我们不能被动等着他们找上门。陈老大虽然进去了,他手下还有几个散兵,没有领头的,反而更容易疯,做事没有顾忌。”
我们四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条路离学校不远,是我们回出租屋的近路,两旁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巷口岔路多,是最容易埋伏人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三个:“皇上说得对,守是守不住的。接下来几天,上下学我们四个必须一起走,绝不单独行动。手机保持有电,随时互通消息。另外,我们得留意学校周边,看看那几个人有没有在附近晃悠。”
猴王点点头:“我可以多留意校门口,放学的时候人多,他们不敢明着动手,但会蹲点记我们的路线。”
“我力气大,真遇上事,我挡在前面。”大象瓮声说道。
皇上轻轻摇头:“优先跑,优先报警。我们是高一的学生,不是混社会的,打赢了要受处分,打输了自己受罪,录像证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放出去,留给警方。”
我沉默了片刻,皇上这句话戳中要害。之前一次次冲突,我们都想着自保,可每一次交锋,都在往泥潭里陷。我们本来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只是不想被人欺负,可自从卷进陈老大这件事之后,麻烦就一桩接着一桩,甩都甩不开。
“还有赵磊,”我忽然想起这个人,“他之前给我们递过消息,陈老大落网之后,他现在处境估计也尴尬,陈老大剩下的人说不定会怀疑是他泄的底。”
猴王挑了挑眉:“赵磊?他本身就是高二那边的人,墙头草,信不住,但他知道不少那伙人的底细。”
“明天午休,我去找他一趟,”我做了决定,“单独找,就在教学楼走廊人多的地方,不跟他去偏僻地方。问问他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大象皱起眉:“会不会是圈套?万一他故意引我们过去?”
“所以就在人多的地方,他不敢动手,”皇上补充,“而且我们留一个人远远看着,有情况立刻发消息。稳妥一点。”
商量妥当,我们继续往前走。街边小吃摊飘出烤串的香气,几个放学的学生说说笑笑从我们身边跑过,看着他们轻松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发酸。同样是十六岁的高一学生,别人放学只想着吃零食、写作业,我们却要时时刻刻提防暗处的拳头。
回到我们合租的小屋子,屋子不大,两张上下铺,简单收拾了一下。猴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检查窗户外面有没有人盯着。大象去接了四杯热水,分给我们。皇上坐在桌边,拿出一个本子,把我们刚才说的要点一条条记下来:上下学结伴、盯紧校门口、明天接触赵磊、手机保持畅通。
我靠在床沿,翻出手机,点开那天巷子里录下的视频。画面晃动,能清晰看见对面几个人的脸,还有他们放狠话的声音。看完之后,我关掉视频,长长呼出一口气。
“希望他们识相一点,别再来招惹我们。”
猴王嗤笑一声:“混社会的,哪有那么容易识相。越是手里没依仗的人,越想靠打架找回面子。”
夜里,躺在床上,我很久都没有睡着。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响,我脑子里反复回放巷子里对峙的画面,还有民警的叮嘱。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风暴还没有真正过去。陈老大倒台,他手下那群闲散人员,就像失去头目的野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学校。进校门的时候,我刻意扫视了大门两侧的树后、早餐摊旁边,没有看见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一上午的课我都有些走神,耳朵时不时留意教室外面走廊的动静。猴王坐在我斜后方,时不时用胳膊肘碰我一下,递过来一个眼神,示意他一切都在盯着。大象听课倒是认真,只是下课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往门口站。皇上一如既往冷静,该记笔记记笔记,课间还翻了翻习题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午休铃一响,我按照计划起身。皇上跟我说,猴王在走廊远处放风,大象留在教室,我单独去找赵磊。
我走到高二的教学楼,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看见了赵磊。他一个人靠着栏杆,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带着淡淡的淤青,像是前几天挨过揍。
看见我走过来,赵磊身子微微一僵,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问问情况,”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保持安全距离,“陈老大进去之后,他手下那些人有没有找你?”
赵磊咬了咬嘴唇,苦笑一声:“找了。他们怀疑是我把消息卖给你们,害了陈老大。昨天晚上我在回家路上被堵了,挨了几下,我好不容易才跑掉。”
我心头一沉,果然和我们猜想的一样。
“他们现在打算干什么?”
“他们在找你们,”赵磊的声音更轻了,“领头的叫阿虎,是陈老大最早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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