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洮听见自己嗓子眼里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也感受到手心处火辣辣的疼在一瞬蔓至全身,她余光还瞄见蔺邵古铜色脸皮上几个指甲划出的红印,很刺眼。
她扇了他一巴掌?
崔洮心中大震。
她怎么就动了粗?还是打了男人的脸面?
是他。是他说了侮辱她的话。他怎么能说她想去给山寨头子做夫人?
然尽管理直气也不壮,崔洮战战兢兢不敢直视蔺邵,只拿余光看着他侧脸定住几息,似好不容易回了神他便将舌尖由内而外抵了抵被扇了一巴掌脸上位置才缓缓转过眼来。
崔洮慌忙把视线躲开,却听蔺邵一声轻呵,“怎地,动手打了人却又害怕?”
他还挖苦人道,“回头真去了舟山与山匪斡旋,是不是砍他们一个人,你也要闪闪躲躲,不敢面视?”
崔洮听罢又是不忿,猛地转眼瞪蔺邵,要说他这是偷换概念是强词夺理,可他却又一次抢先逼近于她,“崔家七姑娘以为山匪同你平日里接触的些商贩走卒是一样的好脾性?能跟你的好言好语谈判人赃交换?”
他轻慢地嗤一声,下一息又猛地立起眉眼并高举手臂做落刀状,宛若一个提了月到的阎王下一刻就要劈去面前人的脑袋收了面前人的魂灵。
崔洮一阵惊悚,本能缩了脖子又蜷了双腿做逃避状,却是一瞬间头顶又次传来轻慢笑声,“崔家七姑娘以为杀人和被人杀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蔺邵落下手去捏住崔洮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两人对视,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了,单凭你,救不了那几个窝囊。”
崔洮对蔺邵的轻视仍有十分的不忿,但才扇了他一巴掌的愧疚和他才刚说的一连串的话又叫她心中不由定下来仔细思索他话中深意。
——单凭她,救不了兄长们。
她和手下的侍从并没有和山匪斡旋的经验,一旦谈判不顺真的打杀起来,她确实无全然的把握能与山匪硬碰到底,届时若有不慎,山匪便很有可能伤及兄长们的性命甚至还要将她拿下,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这最坏的打算崔洮早想过,于她大不了一个死,难道就不管兄长们了吗?
崔洮眼神里从犹疑到沉思又到笃定的变幻的神色尽收蔺邵眼底,他大抵已经猜出崔洮的全部心思。
她还想一意孤行。
蔺邵又笑了,只这一次是无奈地摇头轻笑。
“崔洮啊崔洮,你可知你我是夫妻,是拜过天地说过要福祸共担的夫妻。”他凤眼微眯,轻笑轻叹几句,忽而周身的随性之意收去又放出一身的冷箭,直逼向前,拿大掌压着崔洮侧腰,咬牙切齿:“你,却为何待我如此冷漠?”
早前崔家兄弟被舟山贼子掳走,母亲得知后也不无关心,亲自写信来江都,一说新媳照顾她周到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儿,二说新媳到底出身高贵被人捧在高处惯了难能低头求人,遂叫他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帮了崔家也省得新媳担忧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于舟山山匪劫持世家子弟一事,蔺邵心中其实早有盘算,此事牵涉利益方甚多,又卡在水患治理这不上不下的当口,他不会让几个世家子弟枉死而累得世家朝廷都迁怒,但也需要时间换资源,让效益最大化,所以到今他也没有对朝廷和世家松口是否愿意出手救出山上人质。
人到底是要救的,但方法很多,不一定是交货换人,也不一定是出兵围剿,更不是如崔洮所说的那样自以为是地周旋......然无论以哪种方法,蔺邵心底大概还是希望崔洮能将他视作可以依赖的对象,可以依附的夫君,有商有量,而不是如今这般只来问他借粮便便独自去应对一切。
他原是只想和她做利益夫妻,但也将她视做并立世间的另一半,而她却也从来没将他当做夫君看待......真是叫人寒心。
然崔洮又哪里知道蔺邵想了这许多,竟还是这样的想法。
她只知扪心自问,自己对蔺邵虽然没有如母亲对父亲那样的爱恋,但于做妻子这一块,已经算无可挑剔。
她与他新婚才不过两三日他便出公务在外,她留守家中任劳任怨,将侯府内外打点一新,对婆母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考虑到他或许不喜于她还特特将他的青梅竹马刘表妹照顾妥帖便他日后做些什么安排。
而他却劈头盖脸的一句说她对他冷漠?这是什么道理?
她倒觉得冷漠的是他,对她随意出言伤害不说,她的兄长身陷囹圄他也只只言片语袖手旁观。
气上心头,崔洮又奋力推蔺邵一把,只这一次蔺邵早有防备,钳制着她没让她任何动作得逞,反而越发地逼近她,鼻息轻嗅,寸毫摩挲,仿似一头猎豹享用新捕猎物前的虔诚准备。
“好啊。”蔺邵灼热气息一寸寸熨在崔洮细腻肌肤上,“要爷出手帮你救舟山那几个人,可以。”
他手摸到崔洮腰后,只轻轻一托,便似浪头轻卷勾着她往他身前来,“若能将你夫君我侍候好了,我便帮你。”
说完,也不待崔洮反应,他单手指尖一勾,她的腰带便松松垮垮落下去。
崔洮大惊,不明蔺邵手指为何如此灵巧,更不知道他在与人说正经事乃至剑拔弩张的时候为何还能想到要做那种事情,而且他刚才说什么?
将他侍候好了便帮她?这是何意?他们之间是要拿这些情爱之事做交易吗?
崔洮心里兵荒马乱,一时恼蔺邵急色一时又恼他是个粗野莽夫满脑子的浑水不尊重人一时脑海中还浮现零碎的世家教养......但这都不妨碍面前人已经霸道将她托起摆到桌上。
崔洮手脚并用挣扎,却完全不敌面前人强势的力道。
他挤到她双膝之间,膝盖与膝盖相碰,轻易便将她腿上动作制住,至于她胡乱拍打的双手也被他轻易钳住举过头顶,钉在桌板上。
“蔺邵,你疯了吗?”崔洮终于对上蔺邵的眼睛,里面黑黑沉沉,巨浪滔天,和平常以及之前那两次两人同房时完全不同,便像头地狱魔鬼马上要探出舌头来将人吞噬然后拆卸撕咬直到皮肉不剩。
崔洮瞳孔骤紧,是前所未有的害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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