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彭勇。”
“性别，年龄。”
“男，45岁。”
“职业。”
“装修工。”
王景瑞记录下基本信息，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此刻的他依然畏畏缩缩地坐在座椅上，半个身子前倾着，像是随时准备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目光不停扫描巡视整个房间，眼珠子一刻也转个不停。
“说说吧，发生什么情况了。”
“警官，你一定一定要信我接下来说的话，真的！一定要信我！”听到王景瑞让自己描述情况，彭勇脱口而出就是一连串的恳求，“我也知道我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这是真的！真的发生过！”
“行啦行啦，你说吧，你无论说啥我都会如实记录下来的。”
彭勇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将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才继续说道。
“我今天收工晚，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说，“我家是在城南的红旗二村。回家时钥匙一拧开门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警官，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就是不对。然后，然后我就听见了。”
“听见什么。”
“水声。”彭勇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就是在卫生间那个方向，我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但这不可能！警官，我那屋都停水一个多月了，水费都欠着俩月，怎么可能有水声？”
王景瑞的笔停了一下，他联想起宋尉迟和纪姝遭袭击时的场景，同样是有水声先出现。
“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听岔了，就往卫生间走，但越走那声音越清楚。”彭勇的语速一下子就快了起来，“它不是匀着滴的那种，而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忽快忽慢的。但水滴哪有忽快忽慢的？”
他搓手的动作停住了。
“我走到门口，手都伸出去打算开门，但我看见门底下。”
问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那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彭勇的声音又逐渐颤抖起来，“窸窸窣窣的，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板过来。但当我看着门缝时，这声音突然就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警官，它是不是能看得见我？”
纪姝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话。只是在贴着地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往询问室的门缝底下，很快地扫了一眼。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王景瑞说。
“然后我就跑了。”彭勇又直直的靠回椅背上，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跑光了。
“警官，跟你说实话，我那时候腿都软了，是连滚带爬下的楼。楼道里那声控灯，无论我怎么跑，就是不亮，我是摸着黑往下跑的，在二楼拐角还摔了一跤。”他捋起裤腿，露出膝盖上一片蹭破的红，“摔成这样我都没敢停。跑出去半条街我才敢回头，但楼上窗户是黑着，什么都看不清。我一步都没敢多待，直接就来这儿了。”
他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新闻里那几起案子我都知道，我觉得就是有鬼在作祟，现在它缠上我了。我要是不跑，下一个就是我！警官，这话我知道听着像疯话，可它是真的！你一定要信我！”
王景瑞把笔录纸翻过一页，脸上没什么表情：“行了，先记到这儿。”
笔录做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询问室，把门带上。
“装修工。”王景瑞把笔录本卷成一个筒，敲着自己手心，“我在门口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还以为来大鱼了。刚好我们就在找这类人，结果自己送上门一个。我还寻思这是不是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
“然后呢。”纪姝说。
“然后他爷爷的跟我说他家里闹鬼。”王景瑞叹了口气，“还什么都没看到就跑了，也不知道他是精神压力太大了还是真有东西作祟。”
纪姝没接话。她透过询问室门上那块小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彭勇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正盯着门底下那条缝。
她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他的鞋，左脚的鞋带散着，鞋面上蹭着一道新鲜的灰，裤脚的膝盖处，确实破了一块，至少符合他说的情况。
王景瑞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又把笔录本翻开看了看。
“你说，去不去？”
“去吧。”纪姝说，“他自己不敢回去，家里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就算不是他说的那个东西，但万一屋里真进了人呢，去一趟也许有什么收获。”
“确实，宁可信其有。”王景瑞把本子一合，“成。叫上侦察组两个人，配枪，咱们走一趟。人怎么办？”
“留局里吧。”纪姝朝询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陆队和泽轩马上到，让他们接着问。”
于是，四个人两辆车，立刻往城南进发。
王景瑞开车，纪姝坐副驾，另外两个队员的车跟在后面。晚上八点多的矶洲市，路上的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滑过去。路过石坝区菜市场的时候，收摊的摊主正往车上装没卖完的菜，成筐的青菜蔫得发黑，隔着车窗都能闻见那股馊味。最近这城市的东西烂得越来越快，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要说压力，”王景瑞单手打着方向盘，嘴上没闲着，“干他们这行的，压力是真的大。工头骂，客户挑，干一年活拿不着一年钱，住的又是那种鸽子笼。人绷到这份上，听见点动静就疑神疑鬼，也不奇怪。”
“嗯。”纪姝应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可他摔的那一跤是真的，而且人看起来除了有点紧张，神智似乎也是清醒的。”
王景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笑。
红旗二村在铁路线边上，是上世纪建的老楼。但楼栋太老了，砖是酱色的，墙皮成片往下掉，防盗窗里横七竖八晾着工装。本地人早搬空了，整栋整栋租给附近工地和装修队的人，一户塞四五个。
车队开进村口的时候，惊起来一片狗叫，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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