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外,陆亦被吓瘫。

他叉着耳朵,上半身贴着门,下半身拖在地上,简直一动也不敢动。

纯粹是被吓的。

那四只鬼先前还没什么动静。

只把他当成一个震动架,头贴在他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和他一起聆听厕所的声音。

可是,听着听着,就不对味了。

两头小鬼先是呲呲地叫了几声,随后,两个大鬼,也发出杀猪似的嚎。

叫得那叫一个惨烈异常。

这可新鲜了,鬼也能发出这种鬼动静?

……难道说,季哥和他的小纸人,已经察觉他的处境,在厕所里隔空发力?

肯定是的!

陆亦对着厕所门,感恩地比了个心。

在鬼哭狼嚎的伴奏中,有些得意地回过眼,然后,“嗷——!”

他光荣地加入鬼哭狼嚎的行列。

一人四鬼脸对着脸干嚎,人声很快就消了下去。

无他,这四只鬼,看起来……嘶,简直是惨不忍睹。

惨的是鬼,没法睹的,也是鬼。

字面意义上的没法目睹。

因为,刚才!就在刚才!!!

人鬼对嚎时,这四只鬼的眼珠子,突然炸炸炸了!!!

一切都进行的太快。

浮光掠影间,陆亦只来得及看见,死白的眼珠从眼部轮廓里挤出来。

一点一点扯成条形,随即像线面一样膨胀开。

砰——

泡发的眼珠噗地一声炸开。

噗嗤,噗嗤。

有浑浊的水,从鬼的眼部轮廓里冒出来。

霎那间,涌如喷泉。

陆亦倒退一步,嘶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

叉开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往前一挥。

四鬼没理,只支棱着脖子,一味地叫。

陆亦感觉自己手臂颤了下。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魂儿。

我靠,鬼,鬼瞎了?

.

季昭白一张俊脸,被迫得离水面越来越近。

鼻尖浸出湿痕,冰凉的水汽扑面,几乎搅得他面皮紧绷。

他指尖死死扒在厕所沿子上,手臂用力,试图将自己撑起来。

然而,鬼比他更快!

几乎是他动作的下一秒。

噗嗤!

那插在他脖子上的手猛然往下一送!

季昭白当即扑街。

好在他本能地支开手肘,才没让自己一头栽入厕所里。

似乎对他这次反抗万分恼怒,鬼也懒得折磨他了。

直接攘着他的脑袋,往便池里塞。

“唔。”

水花荡漾往上卷。

季昭白勉强仰起头,一声潮湿的喘息声从鼻腔里哼出。

刺鼻的颜料气灌了满脸,眼眸被熏得微微眯起。

眼看着颜料就要闷入他鼻尖,他忽然滞住。

不对,不可能丝毫解法都没有。

他究竟是忽略了哪里?

厕所,颜料,规则。

花洒,触犯禁忌,不要洗澡。

他们因触犯了某种禁忌,而被迫进入了洗澡流程。

整个厕所里的运行机制,也全然和颜色挂钩。

这个推理并没什么破绽。

但,但是,但是……却没有解决的问题的钥匙。

季昭白头深深地往下埋。

濒死感掐上喉咙口,铁锈气从喉腔深处挤来,却令他思绪变得无比清晰。

对了,厕所规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元素,他并没有将之有效和厕所联系起来。

——镜子!

【镜子上有常年不化的雾气,但,千万不要看化雾的镜子。】

镜子,镜子。

两个词抵在季昭白唇齿间搅动片刻。

被冰凉的水汽一浸,突兀地浸入他昏沉胀疼的脑海里。

对了,便池无论如何,应该是往下通的啊。

为什么会堆在便池里,形成一泊水呢!

除非……

季昭白猛然拾起跌在一旁的花洒,往厕所洞子里一通。

噗。

捅上一层绵密软榻的玩意儿。

那团东西往下墩了墩,浑浊的黑水咕噜噜往下吞。

像是有怪物在底下大张着口,拼命地吸溜。

似是看到了曙光,季昭白捏着花洒,往洞里猛怼了几下。

咕噜,堵塞的厕所口,被捅开。

水汩汩地流下去。

便池里,只剩下一汪浅浅的水面。

.

果然如此!

感受到身后那直插脑门儿的力道,松懈下去。

季昭白狠狠松了口气。

他反手摁住脖根拧了拧,垂眸往下看——

只见那黑黝黝的厕所洞口,不知何时堵上了满洞发丝。

团团密密的发叠在里头,把蹲便器封成了一方密闭的盆。

果然是猜对了!

他的死亡原因,是映入了底下那池污水。

反出的水面浅浅地映照出他的眉眼。

于是,污水成镜。

虽不至于立刻毙命,但死亡条件却已经达成。

真特么坑啊。

季昭白长出口气,脱力地靠着墙。

不知为何,他心脏跳得很快,总觉不太安宁。

沉默地盯着那口蹲便器——

看那便池里的污水,混着或长或短,或卷或曲的发丝,荡荡悠悠地飘在里头。

其颜色,其质地,活像是腐了百年的老池。

与此同时。

季昭白只感觉自己脖子后头,又掐了一根手。

安静了许久的水管,又突突地往下喷水。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吧,他再次被摁了下去……

敲!!!

.

季昭白无奈地再次向厕所行了大礼。

他半跪在厕所沿子上,鼻腔里喘出一声急切的潮气。

破局点在镜子,这绝对没错。

但他还是搁这跪着了。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杵入粪池中,季昭白猛然扭过头——

咔嚓。

因为强行折开的动作,脖颈拉出清脆的闷声。

他顾不得疼,身体往后一撤,将脸半抽离了水面。

待那脖子上那钳紧的指尖微松。

他猛然直起身体,往阀门方向扑去。

自然不是为了关闭水管——

洗澡流程自动开启,没有达成清除他这个污秽的目的,水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但是,规则也给了玩家一个清晰的破局法门!

季昭白一手拽着横着的铁管,另一手去拧那出水阀。

吱。

旋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呀声。

阀门上的铁锈被他拽掉半截,掰到了另一方向。

轰地一声,是燃气滋滋点燃的声音。

听到这美妙声响,季昭白缓缓松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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