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家院子里已经一片忙碌。
林晚星蹲在菜地旁，借着微光仔细挑选采摘——只选叶片最完整、长势最鲜嫩的小白菜、菠菜、小香葱，根茎掐齐，不带一点泥土，干净得让人看着就舒心。林建国在一旁用稻草仔细捆扎，每捆刚好一斤，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码放在竹篮里，一层菜叶垫着一层菜，生怕碰坏半分。
王秀兰天不亮就起了锅，烙了两张玉米面饼，用干净布包好塞给林晚星：“路上饿了就吃，别亏着自己。菜卖不卖得出去不要紧，人平安回来就好。”
林大柱把磨得光滑的扁担擦了又擦，反复叮嘱：“到了镇上别逞强，有人找茬就喊人，实在不行咱就回来，爸养得起你们。”
林晚晴背着书包，小大人似的挥挥手：“姐，哥，你们一定大卖！我放学回来等你们好消息！”
一家人的叮嘱与期盼，沉甸甸落在心头，暖得发烫。
林晚星背起小半篮菜，林建国挑着两大捆，兄妹俩踏着晨露，直奔镇上早市。
清晨的镇上还带着凉意，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街边已经支起了不少小摊：卖豆腐的、卖鸡蛋的、卖野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但放眼望去，所有青菜都蔫头耷脑、发黄发柴，和他们篮子里水灵灵、翠生生、带着光泽的灵泉菜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晚星选了供销社斜对面的位置——人流量大、显眼，又不挡别人的生意。她刚把竹篮放下，还没等开口，周围就有好几道目光黏了过来。
“哎，你们快看那菜！”
“我的娘哎，这是啥菜啊？咋这么绿？”
“看着就水灵，跟画里长出来的一样！”
不过片刻，小摊前就围了一圈人，探头探脑，满眼惊奇。
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林建国连忙笑着拦着：“婶子小心点，别碰坏了，这菜娇贵。”
“姑娘，你这菜咋卖啊？”一个穿蓝布褂的大妈开口就问。
林晚星声音清亮，不慌不忙：“两毛五一斤。”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半秒，随即炸开了小声议论。
“两毛五？这么贵？”
“普通青菜才一毛啊，这贵了一倍还多！”
“再好的菜，也不能这么要价吧！”
有人一听价钱，摇摇头就要走。
林晚星不慌不忙，伸手拿起一小捆小白菜，轻轻一掰，清脆一声响，汁水都快溢出来，清甜的菜香瞬间飘出去老远。
“大家别急着走，好不好，闻闻就知道，尝尝更清楚。”她把掰下来的半片菜叶递到最近的大妈面前，“您闻闻，再尝一小口，不要钱。”
大妈将信将疑接过，凑近一闻，眼睛先亮了：“哎哟，这香味！比我家炖肉还香！”她犹豫一下，轻轻咬了一小口。
只一口，大妈脸色骤变，当场瞪圆了眼睛，嚼得啧啧响，咽下去还砸吧嘴：“好吃！太好吃了！脆生生、甜丝丝，一点苦味没有，鲜得很！我活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青菜！”
周围人一看这反应，立刻又围了上来。
“真有那么好吃？给我也尝一口！”
“我也尝尝！不要钱是吧！”
林晚星干脆又掰了几片，挨个让大家试吃。
尝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变了脸色——惊、喜、馋，眼神直勾勾盯着篮子里的菜，再也挪不开。
“我的天，这哪是青菜，这是仙菜吧！”
“两毛五不贵！一点都不贵！这么好吃，值！”
“给我来两斤！不，来三斤！我要带回家给娃尝尝！”
刚才还嫌贵的人，此刻抢着掏钱，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我要一捆小白菜！”
“我要菠菜！给我称两斤！”
“小同志，给我留两捆，我回家拿钱！”
场面瞬间火爆，林建国手忙脚乱收钱、递菜，笑得合不拢嘴，额头上冒了汗也顾不上擦。
不到半小时，满满三大篮灵泉菜，只剩下底儿上几片碎叶。
有人没抢到，急得直跺脚：“姑娘，你明天还来不？我一早就在这等！”
“明天多带点！我要给我娘家妈也送点！”
“以后你就在这摆，我天天来买！”
林晚星笑着应下：“明天一定多带，大家放心。”
兄妹俩收拾好摊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卖完了！真的卖完了！
林建国把怀里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数，手指都在抖。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
数完一遍，他又数一遍，声音都发颤：“姐……一共十二块八毛！纯赚十二块八毛！”
昨天倒腾一整趟县城，才赚三块多；
今天一早上卖菜，就赚了将近十三块！
顶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林建国激动得想喊，又强忍着压低声音：“姐，咱发财了！咱真的发财了！”
林晚星也笑了。
钱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口碑炸了。
从今往后，红旗村林家的菜，在镇上算是彻底出名了。
两人刚要收摊离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干部帽、气质稳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他目光落在空了的菜篮上，又看向林晚星，语气温和：“小姑娘，你这菜，卖完了？”
男人眉眼端正，气度沉稳，身边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林晚星心里一动，面上依旧镇定：“是的同志，来晚了，今天的菜都卖完了。”
“我刚才在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排队的人不少，都说你这菜格外好吃。”男人笑了笑，“我是镇上供销社的主任，姓周，周建国。”
旁边年轻人立刻补了一句：“这是我们周主任！”
林晚星心头一喜。
周主任！大纲里写的第一个关键贵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立刻礼貌点头：“周主任好，我是红旗村的，林晚星。”
“林晚星，好名字。”周主任目光落在空菜篮上，略有遗憾，“我本来想亲自尝尝，看能不能和你谈合作——我们供销社，想收你的菜。”
林晚星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开口：“周主任，我的菜您也看到了，品质不用多说，吃过的人都认。如果供销社要，我可以长期稳定供货，保证每天新鲜采摘，价格上，给供销社按两毛一斤，比我零售低五分，保证供销社有利润。”
报价稳、底气足、不卑不亢。
周主任微微讶异，看她年纪轻轻，说话却如此老练，心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倒是爽快。这样，我也不压你价，明天你先送三十斤过来，我们试卖三天。如果销量好、口碑稳，咱们就签长期供货，以后你专门给供销社供菜，不用再风吹雨淋摆摊，省心。”
“没问题。”林晚星一口答应，“明天一早，我准时把菜送到供销社，保证品质和今天一样。”
“好。”周主任点点头，递过一句实在话，“你这菜是好东西，就是镇上有些人……背景复杂，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以后在镇上遇到麻烦，提我名字，多少能管用。”
这话意有所指，林晚星瞬间明白——周主任这是在暗中护着她。
她真心道谢：“谢谢周主任，我记住了。”
和周主任约定好送货时间，两人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喊：“哟，这不是林家那个野丫头吗？卖个菜还搭上供销社主任了，本事不小啊。”
林晚星回头一看，嘴角微冷。
又是张翠花。
她身边跟着两个妇人，双手叉腰，斜着眼打量林晚星，一脸刻薄相。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几棵破菜吗？还两毛五，骗傻子呢！”张翠花撇撇嘴，故意抬高声音，“我可告诉你们，她是陈家不要的弃女，林家霸占着人家孩子，一家子都不地道，你们可别买她家的菜，吃了晦气！”
昨天被林晚星硬刚回去，张翠花一直怀恨在心，今天专门来找茬，想当众坏林家的名声。
周围刚散开的顾客，又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林建国脸色一沉，就要上前：“你胡说八道！”
林晚星伸手拉住哥哥，往前走一步，目光平静却锐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张婶，说话要凭良心。第一，我是不是陈家的人，我自己说了算，林家养我十八年，我就是林家的人，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第二，我的菜好不好，刚才几十个人都尝过，大家心里有数，不是你一张嘴就能抹黑的。第三，你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找茬，是你自己看林家不顺眼，还是替陈家当枪使，大家心里都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街坊，语气坦荡：
“我林晚星，一不偷二不抢，靠种菜、卖力气赚钱，养活爹娘，供妹妹读书，我不丢人！谁要是觉得我家菜不好，可以不买；谁要是再恶意造谣、败坏我家名声，我也不客气，直接去公社找书记评理，找周主任主持公道！”
一番话，条理清晰、气场全开。
刚才买过菜的大妈立刻站出来帮腔：“我作证！这姑娘的菜是真好吃！人家靠本事吃饭，光明正大！”
“就是！张翠花你别整天嚼舌根，欺负人家老实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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