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3月16号,周四,郑州东站。
出站口拉客的大叔围上来:"小妹,坐车不?"
"不用,谢谢。"
大叔也不纠缠,丢下一句:"中。"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什么方言的吉祥话。坐上地铁才查明白,"中"就是"行"的意思。刚落地,先学会一个字。
青旅在二七广场附近,一晚一百二。放好行李,妈妈电话来了,问吃了没。她说吃了。问学校忙不忙,她说还行。挂了电话,她没提郑州。想说,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饿醒的。青旅楼下就有一家胡辣汤店,香味顺着楼梯往上飘。
"老板娘,辣吗?"
"中。"
"……我是问,辣不辣。"
"中。"
她端着碗坐下,琢磨了半天才想通:第一个"中"是"是的",第二个"中"是"行"。同一个字,一会儿当"是",一会儿当"行"。她掏出记账本记了七块——胡辣汤四块,油馍头三块——又添一行小字:豫语第一课,"中"字多义,慎用。
胡辣汤碗不大,稠糊糊的,黑褐色,面上浮着香油,撒了香菜。她舀了一勺,烫,吹了吹,喝了一口。胡椒的冲劲直接往鼻子里钻,呛得她咳了半声。辣,但不是重庆那种闷棍辣,也不是长沙那种巴掌辣。这个辣是往上走的,喝完一口,额头就出了一层细汗。碗里的料不少:牛肉丁、面筋、黄花菜、木耳。面筋吸饱了汤,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掰了半根油馍头泡进去,等它吸软了捞起来吃。油馍头炸得酥,泡了汤又韧,一口下去,两种口感打架,谁也不让谁。
她喝了个底朝天,打了个嗝,满足。
店里就四张桌子,坐的都是赶早的人。隔壁桌两个大爷就着一碗汤,能把昨天全城的事聊一遍,语速快,她一句没听懂,但听着热闹。她学着他们的样,也不玩手机,就喝汤。喝完一抹嘴,老板娘过来收碗:"中!"
她回了一句:"中!"
老板娘被逗笑了:"这闺女,学得比说得快。"
下午,体育馆对面那家烩面馆。十二块,端上来她先愣住——碗比她脸还大。
她点的这碗没加肉,十二块,面管够。邻桌的小伙子要了大碗加肉,端上来码了厚厚一层羊肉片。她瞄了一眼,默默记下:下次加肉,多六块。
汤是白的,熬得稠,像牛奶。面一指宽,扯得又长又韧,筷子挑起来能拖出老远。她学着邻桌的吃法,先喝口汤,烫。羊肉的鲜味整个糊在舌头上,半天化不开。再加一勺辣椒油,红的在白的上面浮开,一点一点渗进去。夹起一筷子面,吸溜——面在嘴里是活的,越嚼越香。最后她把汤也喝完了。
老板娘过来收碗,看她连汤都见了底,笑:"中!"
她又学到一个用法,这是夸她能吃。
郑州这场的预算,前天晚上就定好了:机票780,凌晨的特价票,便宜一百四。住宿两晚240。吃饭加市内交通,一百三。合计1,150。比上海贵三十,是深圳的五倍半。
一年前她追深圳场,预算七十,大巴往返,蹲在路边吃盒饭。现在她坐飞机,住青旅,早上喝四块钱的胡辣汤。钱也没多到哪里去,就是人踏实了。
3月17号晚上,体育馆。
她走媒体口,四十秒挂上工牌。她检查了卡,调了白平衡,把逃生通道也找好了。上回那位摄像记者教的,她记牢了。
媒体区第一排,左边是个老外,扛的镜头比她头还大。右边是个本地小姑娘,工牌上写着"大河网"。小姑娘看她举着6D,凑过来小声问:"姐姐,你是哪家的?"
"……站子。"
小姑娘"哦"了一声,大概没听懂,也没再问。
见面会的流程她熟了:迷你演唱会,游戏,互动。
前半场六首歌,她拍了两张卡。游戏环节她没怎么按快门——不是不想,是笑得太厉害,手抖。五个人玩你画我猜,他画的图依旧没人猜得中,答案揭晓,是个"中"字。他自己都笑了,指着画布喊:"中!"
全场跟着喊:"中——!"
他愣住,转头问翻译。翻译说这是河南话,就是"好""行"的意思。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整晚都在用:主持人问他话,他点头:"中。"粉丝喊他,他回:"中!"唱完一首,他对着台下比了个大拇指:"中!"
全场的"中"声此起彼伏,比荧光棒还齐。
中间还有个环节,五个人轮流学一句河南话,谁说得准谁赢。轮到他,主持人教了句"可得劲儿",他念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离谱,最后一次干脆放弃,指着自己用河南话宣布:"我,中。"
全场笑疯,胜利在旁边用中文补刀:"你,不中。"
他瞪了胜利一眼,胜利摊手。
这段她一张没拍,手抖。
惩罚环节,他输了一局。主持人说:"用河南话,跟全场的VIP说句话。"
翻译凑过去,教了他三个字。
他拿起话筒,全场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上海那晚的前半秒。
"恁好。"
他顿了一下。
"我想……恁。"
"恁"字起高了,又压回来,音调拐了个小弯。全场先是安静——没听懂,接着有人反应过来,尖叫声一层一层拍上来,前排一个姑娘直接蹲了下去,笑得站不起来。
他没理那阵尖叫。他转头去看翻译,眼睛睁着,嘴角绷着,像交了卷的学生,等老师批改。
翻译冲他点头。
他轻轻握了下拳。
然后他拿回话筒,自己又念了一遍,这回字正腔圆:
"我想恁。"
念完,他自己点了点头,补了一个字:
"中!"
全场炸了,连老外记者都放下相机,用不知道哪国的口音跟着喊了一句"中"。
她的快门没停,但她拍的,不是他说"我想恁"的正脸——全场都在拍那个。她拍的是他转头等批改的那个瞬间。
中场换装,台上放VCR。她趁空档活动手腕,余光扫到台侧——
他一个人坐在道具箱上,手里端着杯水,没喝。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看台某个方向望过去,像在找什么人。望了两秒,又低下头。
她举了相机,快门响的时候她有点心虚,旁边老外扭头看了她一眼。
回看那张图:他坐在那儿,手机光映在脸上,眼睛看向场馆深处。
他在找拍那张图的人,深圳那晚他问"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没人回答。
这张,第八张,存进加密相册。
VCR播完,五个人重新上台。他走在最后,路过台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半秒——往媒体区第一排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她不确定他看的是不是她,第一排坐着老外,坐着大河网的小姑娘,还有她。
快门没响,半秒不够按,可她记住了。
散场一个半小时后,她刚回青旅,手机就炸了。粉丝群里全是视频——"他学河南话""我想恁!!""中中中"。热搜上挂了个话题:#权志龙我想恁#。
有人整理了他学过的中国话:重庆"非常感谢今天来到这里的VIP",上海"侬好",深圳"我想你们",郑州"我想恁"。配文:他会的每一句,都是说给粉丝听的。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行字:
学的人得有多认真啊。
她看到这句,手指停了一下,没点赞,退出来了。
散场出来快十点,体育馆门口的小摊还亮着灯。她买了两个炸糖糕,两块钱。糖糕刚出锅,烫手,咬一口,白糖馅儿流出来,甜得直咂牙。她站在路灯底下,三口一个,吃完了才想起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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