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心台结束第三日,玄霄阁公布了最终结果。
二十三人通过,淘汰一百一十四人。这个数字刻在广场中央的石碑上,白底黑字,冷硬如铁。石碑前围满了人,通过的,没通过的,都盯着那些名字看。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沉默。
林照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她已经知道了结果——昨日从炼心谷出来时,鹤松真人亲口告诉她:登顶第九层者,唯她一人。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喜悦。
陈砚挤到她身边,脸色苍白:“林姑娘,我……我没过。停在第七层‘悟境’,抓不住那些光影……”
沈不言也走过来,神色平静:“我过了。第八层‘空境’,待了一炷香。”
李慕云最后一个到,锦衣有些凌乱,但眼神明亮:“我过了!第七层!差点没撑住,好在最后关头想起了林姑娘说的——剑不是用来劈柴的!”
三人看向林照。
林照没说话,只是望向广场前方的高台。那里,鹤松真人和三位副考官已经就座。谷长青坐在最边上,目光正朝她看来。
“肃静!”
鹤松真人起身,声音传遍广场:“第二关‘炼心台’,至此结束。通过者二十三人,名单已公示。”他顿了顿,“依照惯例,通过者需在三日内做出选择——是继续参加第三关‘争锋擂’,竞争内门席位;还是接受外门弟子资格,从基础做起。”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当然是争内门!都走到这一步了!”
“外门也不错,至少进了玄霄阁。”
“可是‘争锋擂’……听说会死人的……”
云鹤真人抬手压下议论:“此外,今年特设一个选项——放弃晋级,领取‘游历凭证’,可自由离去。”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放弃?”
“游历凭证有什么用?”
“傻子才选这个吧!”
林照却心头一动。
云鹤真人继续道:“选择‘游历凭证’者,玄霄阁不收录,不授法,但给予三年庇护——三年内,持此凭证者,在玄霄阁势力范围内,受外门弟子待遇,可查阅基础典籍,可领取基础物资。”他目光扫过台下,“此选项,为那些志不在宗门、意在游历者所设。”
他坐下,赵执事起身,开始念名字。
念到名字的人上台,在三个选项中选择。有人毫不犹豫选了“争锋擂”,有人犹豫后选了“外门弟子”,但没人选“游历凭证”——那看起来像个笑话。
“李慕云。”
李慕云深吸口气,走上台。他在三个玉牌前站定——红色“争锋擂”,青色“外门弟子”,白色“游历凭证”。
台下,他的两个随从紧张地看着。
李慕云伸出手,在红色玉牌上顿了顿,然后移开。在青色玉牌上又顿了顿,最终还是移开。最后,他拿起了白色玉牌。
“游历凭证。”他说。
全场哗然。
“李公子疯了?”
“他家不是指望他光宗耀祖吗?”
“这回去怎么交代?”
李慕云却神色坦然,朝考官们行了一礼,拿着白色玉牌走下台。经过林照身边时,他低声道:“林姑娘,你说得对——剑不是用来劈柴的,路也不是只有一条。”
下一个是沈不言。
他上台,几乎没犹豫,直接拿起白色玉牌。
“游历凭证。”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沈不言剑法高强,很多人都看好他进内门,没想到……
沈不言下台,走到林照身边,只说了一句:“执念断了,路就宽了。”
轮到陈砚了。
他脸色更白,脚步有些虚浮。台上,他看着三个玉牌,手在颤抖。红色,代表一步登天的机会;青色,代表稳妥的未来;白色,代表未知的漂泊。
他想起父亲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苦读的那些年,想起来玄霄阁路上发过的誓。
然后,他想起炼心台上,那些抓不住的光影,那些悟不透的道韵。
他终于明白:有些路,不是努力就能走通的。
他伸出手,拿起了白色玉牌。
“游历凭证。”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下台时,他腿软了一下,林照扶住他。陈砚苦笑:“我爹要是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林照说。
陈砚点头:“对,我自己的。”
终于,念到林照的名字。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登顶炼心台第九层的姑娘,这个被云鹤真人另眼相看的“五废之体”,会选什么?
林照走上台。
三个玉牌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红色炽烈,青色温润,白色纯粹。
她没有犹豫,伸手拿起白色玉牌。
“游历凭证。”
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她疯了?!登顶第九层,竟然放弃?”
“五废之体就是五废之体,烂泥扶不上墙!”
“装什么清高,怕是知道自己过不了第三关吧!”
林照没理会那些议论。她朝考官们行礼,准备下台。
“等等。”鹤松真人忽然开口。
林照停下脚步。
“林照,”鹤松真人看着她,“你登顶炼心台第九层,按规矩,我可破例收你为记名弟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确定要选‘游历凭证’?”
这话像惊雷,把台下所有人都炸懵了。
鹤松真人的记名弟子!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金丹真人的亲自指点,玄霄阁内最好的资源,未来不可限量!
所有人都盯着林照,等着她改口。
林照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鞠躬:“谢真人厚爱。但……我选‘游历凭证’。”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我想用自己的脚,走自己的路。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风景。”
云鹤真人看着她,良久,点头:“好。”
林照下台。
身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她听不见,也不想听。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走上了自己的路。
不是玄霄阁的路,不是师父的路,不是任何人的路。
是她林照的路。
傍晚,林照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游历凭证是一块白玉牌,正面刻着“玄霄阁游历”五字,背面是云纹和编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百两银票、一些碎银、几瓶基础丹药、一本《东域风物志》。
这些是玄霄阁给游历者的“安家费”,足够一个普通人在外生活三年。
林照把东西收好,最后检查了一遍包袱: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新纳的布鞋,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晒干的药草),斧头,斗笠和蓑衣,还有那本用油布包着的《晒谷心经》。
最重要的,是怀里的三样东西:干枯的麦穗,周言的画,从悬崖松树下捡到的玉佩。
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声音。玄霄镇还没有安静下来,通过的人在庆祝,淘汰的人在借酒消愁,选择游历的人在商议去向。
敲门声响起。
“林姑娘,是我,陈砚。”
林照开门。陈砚站在门外,背着一个书篓,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我和沈兄、李公子商议,明日一早就出发。你去哪儿?要不要一起?”
林照想了想:“我想先回一趟晒谷观。”
“晒谷观?”陈砚愣了愣,“那……要不要我们陪你?”
“不用。”林照摇头,“我想一个人回去看看。你们可以先走,我们约定一个地方碰面。”
陈砚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也好。那……我们约在哪儿?”
林照想起《东域风物志》里提到的一个地方:“青阳城如何?那是东域中部的大城,四通八达,三个月后我们在那儿碰面。”
“好!”陈砚眼睛亮了,“青阳城我熟,我爹在那儿有生意。三个月后,我们在城东的‘听雨茶楼’见!”
两人说定,陈砚告辞离开。
没多久,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李慕云。他换了一身朴素的青布衫,锦衣和玉佩都收起来了,看起来像个普通书生。
“林姑娘,”他拱手,“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这个送你。”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林照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鞘是乌木的,镶着银纹;刃很薄,寒光闪闪。
“这是……”
“防身用。”李慕云说,“我家里做兵器生意的,这把‘秋水’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锋利,轻巧,适合你。”他顿了顿,“别推辞,就当是……谢谢你让我明白,剑不是用来劈柴的。”
林照收下:“谢谢。”
李慕云笑了:“该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青石镇,拿着那把破剑到处显摆。”他朝林照行了一礼,“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慕云走后,沈不言来了。
他没带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林照:“要回晒谷观?”
“嗯。”
“路上小心。”沈不言说,“西北方向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流寇作乱。”
“我会绕路。”
沈不言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林姑娘。”
“嗯?”
“你的路,会很难。”沈不言说,“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长相助,一切都得靠自己。但……”他顿了顿,“这样的路,走出来的脚印最深。”
林照笑了:“我知道。”
沈不言也笑了——这是林照第一次见他笑,很淡,但很真诚。
“青阳城见。”他说。
“青阳城见。”
沈不言离开后,林照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但子夜时分,敲门声再次响起。
很轻,很缓。
林照开门,看见谷长青站在门外。
老人还是那身深灰色道袍,背微微佝偻,但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谷……前辈。”林照不知该怎么称呼。
谷长青摆摆手:“叫我师伯吧。我和你师父,是同门。”
林照心头一震:“同门?”
“嗯。”谷长青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一百年前,我们同在‘观天阁’学艺。他是大师兄,我是三师弟。”
观天阁。林照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观天阁是散修组织,不属任何宗门,专修‘观’之一道。”谷长青缓缓道,“观天,观地,观己。你师父是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七十九岁就摸到了元婴门槛。而我……”他苦笑,“资质平庸,至今还在金丹中期徘徊。”
林照给他倒了杯茶。
谷长青喝了一口,继续说:“后来,天阙来使,选拔巡守。你师父放弃了,我……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照:“我在天阙待了三十年,巡查过七个下界,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枭雄、圣人。但最后,我还是回来了——因为发现,那里没有我要的‘道’。”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林照:“这是你师父临终前,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选择离开玄霄阁,走自己的路,就把这封信给你。”
林照接过信。信封很旧,字迹确实是老谷头的。她手有些抖,慢慢拆开。
信不长,只有七行字:
“照儿:
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走上自己的路。
为师欣慰。
天梯将现,勿登,观之。
切记:仙不在天上,在你想去的地方。
师长青绝笔”
林照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信纸上。
天梯将现,勿登,观之。
师父早就知道……
谷长青看着她哭,没说话。等她情绪平复些,才缓缓道:“你师父临终前,除了这封信,还留了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乌黑,没有任何纹饰,但触手温润,像玉石。
林照接过,打开。
盒子里铺着红绸,红绸上躺着一枚种子。
不是麦种,不是药种,是一枚她从未见过的种子。黄豆大小,通体晶莹,像琥珀,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