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梁勉春谈完船工的事情后,越长照一直没收到回复。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直到这日,李大奎着急忙慌跑到她跟前,道:“长照,梁家船厂的人闹起来了!”
越长照赶到的时候,几十个船工正剑拔弩张,和梁勉春对峙着。
她赶紧冲到跟前,厉声道:“这是要做什么!”
见到来人后,船工们的气势褪去些,站在最前面的人却依旧语气不善,“你问她!问问她家干了什么龌龊事!”
越长照看了眼说话之人,身量不高,面容黑瘦,紧抿的嘴角泄露出怒气,瞧着倒不像故意惹事之人。
来的路上她已经了解一些,说是跟着出去的船工被带到益州后,张大勇就不知所踪了。万幸的是船工们带了银钱,否则怕是连家也回不来!
越长照在心里叹口气,也缓和语气道:“冤有头债有主,张大勇做的错事她不知情,被骗走的钱更是没分得一文,就算你们几十个人堵着,她也不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是?”
船工们都识得越长照,知晓她近一年来的风光事迹,此时面上也有所松动。互相看一眼后,为首之人道:“那你说要如何?”
“先去县衙报官再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县衙赶去,倒把看守之人吓一大跳。章瞰听船工们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越长照拉着梁勉春躲开人群,才问道:“张……你阿爹可有来信?”
梁勉春摇摇头,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没有,阿爹从未来信。”
“张勉生呢?发生这样大的事,他也没回来?”
闻言,梁勉春脸色白了白,道:“勉生,勉生让我自己解决此事……”
越长照心头的怒气更盛,一家子不是人的东西!
她看着梁勉春,道:“此事既已发生两日,你为何不告知我一声?勉春姐,这烂摊子你打算自己扛吗?”
面前的人怒气难掩,说出的话更是淬了冰一样。
梁勉春慌了,拉住她解释:“不是这样的,是,是这事本也不该拖累你,让你知道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越长照冷着脸,并不搭话。等章瞰那边围着的人少了些,才带人走到跟前。
“章大人,张大勇次子张勉生正躲在塘西镇的江家船厂,以张大勇的性子,必然不会舍下小儿子不管,民女认为须得把人抓回来看住才行。”
旁边有船工立马附和,“对,对!这一家子黑心烂肺的,都得看好了!”
另有船工问:“张大勇跑了也没带小儿子,真的会管他?”
越长照微笑看着他,道:“若是和他同姓的儿子也不管,难不成会管梁家的女儿梁勉春?各位不要忘了,今年梁家船厂是由谁把控的,自出事后,又是谁得了利,谁却被推到明面来挨骂。”
“据我所知,张勉生打算入赘到江家。诸位若只想发泄怒气,梁勉春确实是现成的软柿子,可若是想讨债……”
言下之意十分明晰,船工们也反应过来,又纷纷朝章瞰道:“章大人,您可一定不能放过这小子!”
“最好把人抓到大牢里去,否则他偷跑了怎么办!”
“先让江家把钱还了,往后张勉生如何,咱们也管不着!”
章瞰深深看了越长照一眼,才吩咐人道:“来人!去把张勉生带来。”
接下来的事就轮不到越长照操心了,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张大勇,且他还以合伙做生意的名义诓骗船工们,按县衙的说法,得先抓到张大勇才能判罪。
张勉生被带来后,船工们的怒气不免又上头,一群人恨不得撕下他的肉才痛快!梁勉春一边护着他,一边又连连道歉,场面实在有些混乱。
越长照简直没眼看,她转头朝李大奎道:“李叔,咱们先回去吧。”
梁勉春的事让越长照郁闷不已,她难得留宿镇上的宅子里,可直到吃完饭,心里仍是想不通。
李水兰瞧出她的不痛快,温声问道:“长照,可是船厂发生什么了,你为何不高兴?”
越长照下意识摇头,不想让李水兰担心。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姨母,若亲近之人遇到困难,明知我能帮她,却不告诉我,这是为何?”
李水兰想了想,却没有正面回她,只道:“从前嫁给你姨父的时候,我在家操持打理,连桶水都不让他抬,他出海勤快,捕鱼养家方面也不让我催促,村里谁不说我们和和气气,日子过得好?”
“可有年冬天,你姨父出门没多久,便被人背了回来。说他晕倒在海边,怎么喊都没反应,当时可把我吓一跳!”
越长照好奇道:“姨父怎么了?”
李水兰没好气道:“怎么了,我一摸他的头,乖乖,都能把鱼烤熟了!等背到医馆的时候,大夫张嘴就骂,说这人都迷糊了,怎么不直接背去埋了?”
越长照被她阴阳怪气的语调逗笑,又问:“姨父为何发热症还出海?”
李水兰摸摸她的头,难得温柔道:“是啊,为何我不愿让他帮把手,他起热症也不让我知晓,既是一家人,怎么过得如此疏离?”
“长照啊,自你阿爹去了,你虽跟我走得近些,可谁也没走到你心里去是不是?你帮大家这么多,却从不见你麻烦过谁。你若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别人又怎么好意思频频来麻烦你呢?”
越长照嘴巴动了动,她试图反驳,却无从下口。
从一开始,她便只当自己是这个时代的过客,等系统任务完成后,就能马上离开。不管是排钩钓,石沪,亦或是船厂,都是她完成目标的手段,只不过恰好帮了许多人。
所以她回应不了程山的感情,不愿意陷入李水兰的爱里,至于梁勉春,也只是她碰巧救下的人……
可近些日子的事,以及李水兰的话,却让她迷惑起来,等到积分攒够那天,她真能狠下心离开吗?
李水兰见她沉默思考,只慢慢抚摸她的头发,并不出声打扰。
半晌后,越长照仍是没纠结明白,她长叹一口气道:“姨母,明早我想吃汤饼线,要鲍鱼和蛏子熬的汤底。”
“哎……哎?”李水兰下意识应下,又道:“现下鲍鱼少见,明早可不一定有!”
越长照起身,不在意道:“那就吃别的。今日奔波许久,我先去睡了,姨母你也早些歇息。”
想到她是第一次歇在这宅子里,李水兰有些不放心。又问:“晚上可要我陪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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