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书生意气

红秋看出来了燕绯暴躁的情绪，连忙应是，抱着燕绯换下的衣裳钗环出门处置掉。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燕绯恨恨地，跺脚说，“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掉水里去递了浮木都不会抓一下的榆木脑袋！去给芙蓉和薄大掌柜说，所有行动全部静默，都藏好了，不许有任何动作！”

原本燕绯计划的好，费永会在狱中喊冤，薄掌柜在外策应，反告苏相以官欺商，并已备好苏相索贿受贿的证据。而燕绯也已在刘太后跟前打好了底子，只要码内阁把矛头引到苏相身上，刘太后会顺水推舟地来一场“黄雀在后”，除掉苏相这个大患。之后费永会极“识时务”地将明八行的产业交于朝廷，破财消灾，遁去淮南。

可现在好了，问白先生一通书生意气，“还政于陛下”犯了刘太后大忌，“寒庶抗辩”也犯了整个大雍朝野的大忌。太后暴怒、码内阁成了众矢之的，现在任何反击、陈情都会被视作挑衅，会毫不留情地被肃清到底。

燕绯不喜欢做无谓的牺牲，只能搁置。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须得重新谋划。

被气的在屋子里团团转。

紫春拿了烫伤的伤药进来，说：“方才宫里陛下找我说公主您胳膊被茶水烫伤了？伤的重吗？”

燕绯恍恍惚惚地下了听政大殿的高台，又去慈华宫。轩济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放心，不远不近地跟了一段，又去向只能呆在宫门口等着、没有资格进听政大殿的紫春交代了几句，才回紫宸殿。

燕绯撩起袖子，看了下说：“哦，是烫到了。”

未央大殿上，被刘太后打翻的滚烫茶水有一半都洒在了燕绯胳膊上，此时红肿的皮肤上泛起了好几颗水泡，燕绯才觉得，的确很疼。

身上的感觉，慢慢地都回来了。

“哎呦我的公主，”看白皙的皮肤上一片红肿，一个又一个被脓水撑的透亮的水泡，紫春心疼坏了，按着燕绯坐下给她上药，说，“这若不是陛下交代我一句留心，您把这些水泡磨破了都不知道呢？”

竟还是轩济看见了她被热茶溅到的胳膊，上了心。

燕绯想起来方才高台上，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替不能闭眼的她挡住问白先生被车裂的一瞬间血腥场面的背影……让人觉得很踏实可靠的身影，燕绯一默，心底似乎又重重地被撞了一下。

燕绯皱眉，呲了一声：“疼。”

“这就好了。”紫春哄她，飞快地涂了最后一圈药，说，“好了。”

郑檀来送整理誊抄好的知秋署卷宗，顺道带过来一条消息：苏梨小姑娘，求见妘少主。

燕绯扶额，觉得那个小丫头也是个犟种。“说我病重，”燕绯气呼呼道，“一个个的，净给我瞎添乱。”

苏梨小姑娘的人生也算几经起落了。

后来学会纺布的苏梨，也知道了她最早拿去码内阁衣帛铺的那些布匹有多粗劣，可徐伯不但收了，还按着一等绸缎的价钱给她结了账，苏梨知道，她遇上了贵人。

后来又听父亲说，那一块惹出来无数风波的地，最早码内阁便想求购，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虽买卖未成，少阁主却没有收回约定的租金，正因有了那一笔银子，父亲才能续了弦、二叔分了小家、小姑有了体面的嫁妆……父亲说，世上难得有沈少阁主这样体面善心的人。

那十个沉甸甸的银锭揣在怀里，转眼却见码内阁一座座商铺接连覆灭……苏梨懂了父亲的感叹，也懂了父亲的那一句“好人不长命”。

苏梨觉得她得做点什么。她去了廷尉府，可廷尉狱吏不许她见。她又想到了那位自称是她“族姐”的妘少主，当日妘少主一句话就叫徐伯收了她的布，似乎与沈少阁主很是相熟的样子，她便想着，也往淮国公府试一试。

可不想，淮国公府一句“妘少主病重”就把她打发了，比廷尉寺的狱吏还冷漠无情。

——起码，廷尉寺有个收了银子的狱吏，还给她说等两日过了风头，再叫她来试试。

小姑娘仍是很天真。

翌日一早，燕绯领了刘太后的懿旨，就去往廷尉衙门找苏介交接。

正撞见苏梨在与廷尉衙门门口的差役纠缠。

仍在给继母服丧的苏梨身上还带着孝，拉着差役哭腔求道：“大人您行行好，叫我进去见沈少阁主一面吧，徐掌柜也成。您收了我银子，前几日咱们分明说好了，您答应叫我进去的。”

“你个空口白牙的小贱人，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收你银子了？”廷尉狱的差役向来是翻脸不认人的，撵苏梨道，“滚滚滚，死了爹娘的丧门星，晦气。”

落轿的燕绯，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燕绯下轿，追着廷尉狱吏的苏梨却被狱吏不耐烦地反手大力一推，小姑娘站不稳，跌跌撞撞后退好几步，摔下台阶，正撞上刚刚在廷尉寺大门前下轿的燕绯。

可燕绯不过才十三岁，没有比苏梨大几岁。被苏梨这一下撞的狠，“哎呦”一声也后退两步，被楚回扶了才站稳。

倒是苏梨被燕绯垫了一下没有摔倒，回头一看燕绯的排场，就知道闯了祸，慌慌张张地跪下，道：“无意惊扰贵人，贵人恕罪。”

燕绯认得苏梨，苏梨却不认得她。想到这几日就是这个小丫头上蹿下跳东奔西走的，又要见沈少阁主，又要见妘少主，真是……是哪里给她的错觉，觉得沈绯与妘绯这般好见？哼，小皇帝想见还见不着呢。

燕绯低头看着不敢抬头的苏梨，问她：“你在廷尉寺做什么？有家里人犯事了吗？”

苏梨瑟瑟地抬头看燕绯一眼，又飞快低下去，说：“我，我阿伯被抓进了狱中，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燕绯已抬步往廷尉寺大门里走。带着鹅梨暖香的裙摆在苏梨眼前晃过，苏梨喏喏，咽下了后面的话。

廷尉寺把门的狱吏拦燕绯，说着“廷尉重地，不得擅入。”

燕绯袖手道：“知秋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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