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春日里拂过水榭的风也仿佛凝滞了，将谢廷筠微湿的发丝吹落在陆颜肩头。

高昌蓉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肿的指印。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眼眶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陆颜打了她。

甚至是谢廷筠亲自握着陆颜的手打了她！

“世子……”

高昌蓉唇瓣嗫嚅，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

谢廷筠却没朝她投去一个眼神，只缓缓放下陆颜的手，往她手心塞了一方帕子。

陆颜心口突突直跳，手也有些发麻，她下意识攥住谢廷筠的帕子，呆呆望着他。

男人身子挺拔，玄色锦袍下的颀长冷厉逼人，却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眼底的便如暖阳照过的冰雪瞬间融化。

谢廷筠温热的大手，隔着薄软的春衫稳稳覆在她手臂上，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给了陆颜一个安抚的眼神，再看向高昌蓉，眼里只剩刺骨的寒意，“高家姑娘好大的威风，当着本世子的面也敢动手打人？”

谢廷筠嗓音不高，却透着久经杀伐的狠戾，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不，我、我没有……”高昌蓉惨白着脸辩解，“我没打她……”

分明是谢廷筠借着陆颜的手给了她一巴掌！

高昌蓉话音未落，高昌莹忽然扯过她的胳膊，抬手也给了她一耳光，娇声斥道，“混账东西！你害了陆姑娘，如今还想颠倒黑白不成？”

高昌莹原是不想管这位庶妹的闲事，可偏偏高昌蓉惹到了谢廷筠。

谢廷筠一声“高家姑娘”，将她这位正经嫡女也连累进去，她便不得不代替爹娘祖父，好好教训高昌蓉一顿。

因着谢廷筠的出现，局势陡然转变，围观众人皆不敢沾染高昌蓉半分。

姚氏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赔笑，“世子息怒，姑娘们只是有些口角，不算大事……”

“口角？什么口角是要人性命，毁人清誉的？”

谢廷筠锋利的眼神如刀般刮过姚氏，“姚夫人，陆姑娘虽未与元贞兄完婚，却也是你沈家即将过门的宗妇，我受元贞兄所托照拂嫂夫人，若她今日在我眼皮底下受了委屈，回头我如何向元贞兄交代？”

他顿了顿，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一众贵女，“还是说，沈家未来的少夫人，谁都能踩上一脚？”

这话说得极重，姚氏嘴唇翕动几下，愣是不敢反驳半句。

不提谢廷筠为大雍立下多少战功，单论他定国公世子的身份，她便不能，也不敢与谢廷筠正面叫板。

可即便姚氏不再辩驳，谢廷筠也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当即吩咐缉卫司人彻查今日之事。

缉卫司一出面，姚氏与高昌蓉再也端不住架子，慌忙跪地讨饶。

缉卫司的诏狱，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住的地方，如姚氏这种一府主母，一旦进去，定会连累整个沈家名誉受损，更遑论高昌蓉这等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即便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将来也不好嫁人了。

这是要断了她们的后路。

陆颜长到十七岁，从未有一刻如眼下这般畅快，颇有一雪前耻的意味。

但看她二人哭天抢地被缇卫拖走的样子，陆颜又想到了沈文昭。

姚氏毕竟是沈文昭的母亲，她可以不管高昌蓉，但不能不管姚氏。

思及此，陆颜轻轻拉了拉谢廷筠的袖摆。

“世子……”

谢廷筠低头看着那只莹白柔软的小手，眉头紧皱，“你想求情？”

不等陆颜答话，姚氏反应过来，扑到陆颜跟前，“颜颜，我可是你将来的婆母，我若进了诏狱，你要文昭如何待你？”

这话戳中了陆颜的痛处。

她与沈文昭还有婚约在身，沈文昭也答应过她，待从扬州回来后就要与她完婚。

姚氏若进诏狱，丢的是沈家的脸，是沈文昭的脸。

她……不能自私，不能一味只顾宣泄自己的情绪。

陆颜咬了咬唇，冲谢廷筠福身，“世子，还请您看在昭郎的情面上，饶过姚夫人这一回。”

谢廷筠早料到她会求情，可真当陆颜亲口说出这番话时，心头依旧感觉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为什么？”

话问出口，谢廷筠便后悔了。

还能是为什么？

果然，下一刻陆颜便低着头小声道，“她是昭郎的母亲，也……也是我将来的婆母。”

她不能忤逆不孝，不能让沈文昭被世人指摘。

谢廷筠嗓音微冷，“随你。”

话音落，押着姚氏的缇卫当即松手，只将高昌蓉这个罪魁祸首带了下去。

没人拽着，姚氏膝盖软得直接砸在青石板地面上，脑中乱成一团。

谢廷筠口口声声是受自己儿子嘱托，照拂沈家，照拂陆颜，可分明她才是沈家人，是沈文昭的亲生母亲。

谢廷筠竟为了一个还未嫁进沈家之人，当众给她难堪。

哪里是替沈文昭照顾她们，分明是藏着私心！

再看陆颜那张不施粉黛依旧楚楚动人的脸，姚氏暗暗攥紧了拳。

这件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回头她要给沈文昭去信，让沈文昭回来好好惩治这个背着他勾.三搭四不安分的女人。

谢廷筠触及姚氏阴毒眸光刹那，桃花眼微眯，之后懒得再理会她们，转过头看着陆颜。

“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府。”

陆颜还处在方才的震惊之中，她没想到谢廷筠真的会听她的话，轻易宽恕了姚氏，反应过来后，鼻尖忍不住泛酸。

“能走。”她忍着眼泪，哑着嗓子回话。

谢廷筠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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