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觉得弗筠这位潜在的主子,事事都好,就是有一点儿不好。
每日除了让她帮忙换药清伤,旁事几乎不让她插手,在陈妈妈身边习惯了被吆颐指气使忙碌的她,此刻只能坐在堂屋那张大圆桌上,闲看弗筠摇铜钱解闷。
对弗筠的神算子之名,她从前就有所耳闻,在弗筠帮苑里姑娘算命的时候,她也凑过热闹,略略看出些门道,知道大约摇动六下,便是一出卦象。
可算什么卦,是需要从白摇到黑呢?何况,她已经废寝忘食地摇了整整七日了。
又是骨碌碌几下,八枚铜钱先后落到了桌面上,清一色的字面朝上,弗筠终于舒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姑娘,这是什么说道?”杜若记得她算卦从来都是摇三枚铜钱的。
弗筠神秘兮兮道,“这是无往而不利的意思。”
杜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思来想去只能对应到她的梳拢一事上,便投其所好道,“想必是姑娘的良缘已十拿九稳了。”
“良缘?”弗筠在口中来回咀嚼着二字,忽然问道,“这几日除了徐公子,可还有其他人找过我?”
“有啊,还是那个柳衙内,昨日刚来过,妈妈不让见,闹了好一会儿呢。”
杜若所说的柳衙内,乃金陵赫赫有名的富户柳景琇,父母早年经商打拼出富可敌城的产业,家中有田百顷,楼阁万椽,金银不计其数。
一次出海经商时,他父母不幸丧身海难,柳景琇便继承下万贯钱财,因平时无人牵制管教,不务科举,也无心商道,一味挥霍无度,在吃喝玩乐上日日精进。
弗筠当初饶是在柳景琇和徐鸣珂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可惜陈妈妈瞧不上这样的暴发户,最终还是尊贵压过了富贵,徐鸣珂更胜一筹。
可一想到她要去的地方,柳景琇无疑又压过了徐鸣珂,弗筠淡淡道,“见一面也无甚妨碍,只是陪他玩玩,又不是留宿,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来还有不赚的道理嘛。”
“可是……”
弗筠转了转脸道,“你瞧瞧我脸上的伤早已好了,后背伤口也结痂了,不碍事的。”
杜若终是点了点头,“那我跟妈妈说说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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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万里无云,日头高悬,闪着耀目的光辉。
画舫游行在水光粼粼的秦淮河,一对璧人立于船头,应是良辰好景,可身侧佳人如褒姒一般,任凭柳景琇如何调笑逗乐,都兴致缺缺。
柳景琇自恃相貌俊秀,又知情识趣,难得碰壁一回,气得甩甩袖子回了船舱,“弗筠姑娘,你是不是还心系徐家公子呢?若是心思不在我这里,倒也不必勉强,早说我就找其他姑娘作陪了,省得耽误彼此时间。”
柳景琇十分通透,不会痴缠于分辨真情假意,能寻来开心才是王道,花钱毕竟不是为了添堵,即使对方是绝代佳人,他也不愿一味热脸贴冷屁股。
弗筠跟在他的身后,安抚道,“徐公子有徐公子的好,衙内有衙内的好,可你们俩的好,是两样的。若是徐公子,游船赏花倒也平常,衙内这样的人,自然是见多识广的,难道就没有些其他玩乐的所在。”
柳景琇被她一激,开始冥思苦想,“去看戏听曲儿?”
弗筠扁了扁嘴,“苑里的姐妹难道唱得不好?”
“去爬山野游?”
弗筠狂摇头,“累死个人,我才不去呢。”
柳景琇苦眉沉思半晌,忽然抚掌笑道,“有个好所在,小爷带着你去开开眼界。”
弗筠来了兴致,“哦?愿闻其详。”
柳景琇探出船窗,指了指不远处的攒尖楼顶,眼皮子一眨,“呼卢阁,没去过吧?”
弗筠沉吟一会儿,打了个响指,“听着有点东西,去瞧瞧。”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想必里面人多眼杂的,衙内既为见我花了真金白银,当然不能用自己的银子全了他人的眼福。”
这倒是说到柳景琇心坎上了,他问道,“那怎么办?”
弗筠微微一笑,“衙内赏我一套男子衣裳,我扮作衙内身边的小厮,神不知鬼不觉。”
柳景琇简直要欢喜得手舞足蹈起来,他平生最喜欢琢磨着法子取乐,难得遇见同样臭味相投的人,忍不住刮了刮弗筠的鼻尖,“我可真是寻到了个宝贝。”
弗筠配合地干笑两声。
柳景琇立刻命船停了岸,来到一家成衣铺子,让掌柜给弗筠找一套合身的男子衣裳。
弗筠瘦弱的身材这时显出十足的短处,衣裳不是长长水袖如同唱戏,就是衣摆拖地几尺,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了套少年穿的成衣,塞得鼓鼓囊囊,才显得没那么空荡荡。
一身青色直缀,头戴统帽,将将遮住眉心朱砂,斜背一个挎包,站在柳景琇身边,倒真有些像身量未长成的秀气小厮。
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呼卢阁。
从外间看,呼卢阁辉煌气派,其内更是别有洞天,世间所有博弈的戏耍,皆被网罗其中。
一层斗的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譬如斗促织、斗鸡、斗鹅,禽畜与人混作一谈,好不热闹。
二层是最常见的博戏,宽能当炕的赌桌被围得不容间隙,玩的是掷骰子、掷钱一类。
三层相对规矩些,齐齐四方小桌,专玩弈棋、马吊、双陆等棋牌。
四层的雅间,便不是等闲人有资格踏足的地方了,连富甲一方的柳景琇也被拦在了外头。
一路被弗筠的惊呼称赞迷昏了头的他,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气得要跟对方理论。
弗筠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原以为跟着柳景琇,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浑个入场券,谁承想他竟跟自己一样是不入流的散客。
生恐惹出乱子引怀疑,她赶紧劝止道,“衙内,里头瞧着也没什么好玩的,咱们去楼下掷钱吧,那个我擅长。”
恰好此时有人经过,递给侍者一枚约莫手掌大小的牙牌,侍者见了忙点头哈腰地引着他们进了里面一处雅间。
另一位侍者轻蔑地看向二人,“看见没?有那牌子才行。”
“你等着。”柳景琇气呼呼地转身而走,“我今日还就非得整一块牌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弗筠跟上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衙内也是头一回来呼卢阁吗?”
柳景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虽然不成器,却也知道什么该沾什么不该沾,为了余生都能吃香喝辣、游山玩水,他给自己划定了底线,这辈子绝不会碰赌。
今日也是为了在弗筠面前摆摆阔才想到来此地,没想到一下子就露了怯。
弗筠看破不说破地转移了话题,来到二楼的掷钱局上。
所谓掷钱,便是抛掷铜钱,规则简而言之就是看字背定输赢。统共八枚铜钱,字面越多,胜算越大;倘若掷出一半字面、一半背面,则又胜于字面为五、六、七者;最绝的是清一色的字面或清一色的背面,其中全字面又胜于全背面。
柳景琇起先兴冲冲地玩了几把,结果半分钱没赚到,还倒赔进去几十两银子。
弗筠狂叹气,一把将他拉开,“我来。”
原本跟柳景琇相赌的白衣公子见他让自家小厮顶替,不由更为耻笑,随手一抛,就是五枚字面朝上,“打你绰绰有余了。”
弗筠收起八枚铜钱,拢在手里只晃了一晃,比他更为随便,落地却是六枚字面朝上,“打你也绰绰有余了。”
白衣公子不情不愿地交出了二十两银子,他显然认真起来,又抛了七面朝上。
弗筠面色不改,好歹摇晃了几下,抛出四枚字面,四枚背面,笑道,“承让。”
“嘿,我就不信邪了。”白衣公子吩咐身边小厮给了筹码,干脆提脚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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