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初泛着曙光,晨雾还未散去。沈自山已经召集好人来到昨天的实验室,继续剩下试件的实验。

今天来人比昨天多不少,把房子挤得满满当当。沈自山不介意,本来就是要让人来看的。

吴忠看向沈自山等着他的命令。

沈自山把记录本和笔准备好说:“开始吧。”

几个伙计立马开始搬铁板,三百多斤的铁板子足足要四个人来抬。

被刘师傅喊过来的窑工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小声地问了声说:“刘二,这在干嘛。”

刘二说:“你昨天没看,东家这东西真不同凡响。你看到下面那个石块没,就是烧出来的石灰和在一起筑的,能扛起万把斤。”

窑工一脸惊讶说:“万把斤?”

刘二拍了拍他说:“嘿,你别不信,昨天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信。你说这东家往里面加了什么啊。放水里养着还能硬得和铁一样。”

这些话没故意避人,在旁边的能听得清楚。沈自山没解释继续指挥。

吴忠小心翼翼地把石块往上垒说:“沈先生,七千斤。”

沈自山往底部的试件看去,还没有出现裂缝,指挥说:“加一层。”

一直加到所有石块都放满,还是没有出现裂缝。石砖堆到接近两米高。

沈自山很想试出极限在哪,心里有些郁闷,想早知道就把试块浇筑小点了。正准备叫人把石块慢慢拆下来。

蒋练走了进来打断了伙计的动作说:“等会。”接着对后面的人说:“搬进来。”

屋里的人让开一个通道,一些人抬着铁锭就往房间里搬。蒋练走上来说:“五千斤。够用吗?就是有些不好放。”

沈自山眼睛放光说:“可以可以,多谢蒋……千户。”蒋哥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刹住了口。她可是问了这个时代随便对外家男称呼哥的意味。

沈自山看了看石塔说:“吴忠,这个先拆了。太高了你们小心点。”

有了蒋练送来的这五千斤铁锭,后面的试件只有一个两个扛住了全部重量。这个结果沈自山已经很满意了,按目前得出的配比最终强度平均能有C10混凝土的强度,用作砌筑的砂浆绰绰有余。

实验一直持续到太阳接近落山。三合土的试件完全比不了,堪堪放个两千斤被压得粉碎,水里养护的试件更是两块铁板都扛不住。

沈自山一番实验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窑厂,上下都在讨论沈自山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不然一个小小的石块怎么能扛得住一两万斤的重量。

对于窑工的讨论她毫不在意,正在检查窑厂生产的熟石灰和人工火山灰。火山灰和石灰全部是用缸贮藏起来。缸口木板盖住,然后用黄泥封口。一缸差不多有两千斤,几间房子堆着满满当当。

视察完沈自山便回了打铁房,路上对吴忠说:“明天你去怀沙车马行找些人马,后天拉到仪南县去,这些东西要正式派上用场了。”

吴忠立马叫人去做。

蒋练一直跟着沈自山,看到实验成果沈自山也是心悦诚服。同时对她这一身本事越发感到疑惑。

沈自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开玩笑说:“蒋千户想什么事呢,遇到什么难事了。”

蒋练回神说:“没有。还不知道沈先生怎么认识胡渡岳的呢?”

沈自山眯着眼笑说:“上天算到他有一劫,让我来帮他化解。”

蒋练听到这个答案停了脚步。沈自山回头反问他说:“蒋千户怀疑我。”

蒋练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看向外面说:“沈先生一身本事令人实在好奇。”

她对蒋练印象还行,至少能够尊重技术人员,也没有在县衙见到的那芝麻大的官给人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性格。

沈自山看向远处,山峦起伏,雾霭朦胧。很远的地方,估计再也不回去了。她随手一指说:“在下会的可不知这一点。”

蒋练说:“比如?”

沈自山卷起袖子,把头发挽到耳后说:“蒋千户对数算有所涉猎吗?”

蒋练说:“略懂一些。”

蒋练小时候也曾考过科举,后面发现这条路实在走不通,便回来承袭了他们家千户这个职位。蒙学的时候六艺学过一点数算。

沈自山分不清是诚恳还是谦虚,但是对比沈自山蒋练学的那点小学数学简直是开玩笑。她轻笑两声说:“数算,我就极其在行。”

两天过去,焦炼得应该差不多了。沈自山走进打铁房,里面和两天前全然不同,一个小型高炉立在房子一角,旁边还连着一个大型鼓风机。里面多了不少人,先对蒋练弯腰行礼,接着对沈自山称呼了一声沈先生。

炼铁这东西,沈自山不是专业的,主要操作还是只能靠白师傅来。沈自山的作用在于,告诉白师傅的经验结合现代的知识,比如,她知道炼焦可以除硫,她知道要回火,她知道含碳量不同导致合金的性质不同,最关键的是她具有读研那几年培养出的标准化素养。

今晚正式炼铁肯定做不成了,过来就是看看焦练得如何了。招呼人炼焦窑给拆了。几人走了上来。

白师傅捏起一块焦看了看,神情有些意外说:“轻了不少。”说着拿着两块敲了敲。声音清脆,如同冰凌开裂的声音。

白瑜有些惊喜地说:“这声音,听起来像上好的银炭。”

沈自山俯下身捡起一块说:“看着还行。硫肯定除不干净,但是比单纯的煤肯定好上不少。”

白师傅说:“可以加些石灰。”

沈自山诧异地看着他,她天天和石灰打交道居然没想到这一点。白师傅解释说:“以前用煤的话,都会加些石灰,品质会好些。”

沈自山右手一拳砸在左掌上说:“对啊,石灰也可以除硫。”

白瑜听着沈自山说得有些没懂,问了一句:“沈先生?你说的硫是什么。”

沈自山说:“就是煤毒,不把煤炼成焦,煤里面的毒都跑到铁里面了。”

当然不只是看看焦炭,她还要看看铁条断面,来分析含碳量。靠断面颜色和硬度肯定分不出具体的含碳量。但是大致可以分出高中低碳几个档次。

沈自山卷起来可不是一般人,熬夜通宵对他来说是常态。那天仔细观察了白师傅锻刀的整个流程,整理出几条立马可以优化的点。

炼焦就不用说了,光改进这一点就能让武器的品质稳定不少。其次就是灌钢法,夹钢法,但是这些白师傅也知道。回火这一点对韧性也能有一定的优化。

还有一点就是,鼓风机太小了,靠人工拉,火力根本不稳定。这两天夜里她都在想怎么把风箱改进一下。这一点是窑厂那个水碓给的他想法,她试着能不能改进一下。

最后靠大量重复实验来确定最佳含碳了,但这件事不是目前核心工作,之后有时间找一堆人慢慢来摸索。

这两天撑着夜里搞出了一个初步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实现就交给蒋练了。她觉得应该挺现实的。

原理还是挺简单的,她可是土木水利出身,设计一个这个还是手拿把钱,用水流带动转盘,然后再接上一个曲柄轴。

不过单靠一个曲柄还是效率太慢了,设计两个齿轮啮合提高转速,她还是做得到的。手绘图极其潦草,估计只有她看得懂,连夜整理好说明,明天交给蒋练,后续就让负责了。

吴忠大早就把饭菜给他准备好了。沈自山一连几天都睡得晚,加上灯也昏暗得很,熬几天今天起来眼睛痛得厉害。

用清水洗了洗脸清醒了一下。她便准备去打铁房和白师傅商量一下,引水的位置都已经想好了。

吴忠放下食盒回禀昨日她交代找人的事说:“沈先生,属下已经派人去府城联系车马了。”

沈自山极其随意,从食盒里拿出两个包子说:“谢了,不用这么客气。早饭吃了吗?”

吴忠说:“路上吃了。”

两人一边聊着往打铁房里走。白师傅一行人也已经到了。

沈自山打了个招呼说:“白师傅早。”

白师傅把馒头咽下去,拱手说沈先生早。剩下几人也连忙打招呼。扫视了一圈,蒋练今日没在。

她问了声说:“蒋千户今日不在。”

白师傅说:“昨晚有事来报,千户爷连夜回了千户所。”

沈自山点了点头说:“白师傅,麻烦您移步后院。”

白师傅说:“沈先生有什么吩咐。”

沈自山摆手说:“不是吩咐,白师傅是打铁的专家,我有几个想法想和您讨论一下。”

白师傅姿态很谦逊说:“沈先生指教。”

走到后院,沈自山把这几日整理的工艺改进指南交给了白师傅。白师傅打开看了看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沈先生就交给我了。”

沈自山顿了一下,贵重怎么都算不上吧,后面想了想古代能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就不错了,很多人守着手艺不肯传承,才导致技术迭代得这么慢。

她深吸一口气说:“白师傅不用客气,炼焦的法子是一个老人家传给我的。炼铁技术,我是从一本古籍上学来的,遗失了着实可惜,白师傅精通炼铁,希望白师傅把技术传下去,进一步钻研发扬。”

白师傅说:“在下知道。”

既然是要钻研和发扬,当然不能局限于工艺上的改造。沈自山知道炼铁的原理,告诉一些原理,埋下一个研究的种子。看之后有没有机会长成树吧。

她示意白师傅去那边坐着,说:“白师傅打了这么多年铁,知道为什么不同的铁硬、脆、软、韧。”

白师傅合上沈自山给他的工艺改进指南,抬头注视着她,松弛黝黑的皮肤团在眼睛周围,眸子闪出一道神光说:“在下家里世代都是匠户,打铁这门手艺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自幼便学着打铁了。铁这东西,比饭还熟悉。”

沈自山说:“嗯,白师傅您接着说。”

白师傅想了想继续开口:“铁的软硬脆韧,说法很多,有的料子生来就烈,性子猛,有的铁料绵得很,性子软。最终能打成什么样,料子便决定了。再看火候,铁在炉子烧多久,烧到什么程度,是发白,发红,发黄,具体咋样我也讲不清楚,都不一样,就凭着手里的感觉。然后是打,打是最讲究的,烧一次打一次,把渣子、气泡打出了。这一步也是最讲手上功夫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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