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掠过云层,一众年轻弟子或站或坐,此刻全都围在一起。

“榜单又动了???”

“昨天夜里突然提示的。”少年摸摸眼睛底下的乌青,“深更半夜把我震醒去看天才榜,给我惊得大半夜没睡着。”

同窗嘴角一抽:“你好歹是个修道之人……”睡什么觉?

少年理直气壮:“我又不是那个姓周的,大半夜到处杀人!”

天机榜有个很不讲道理的设定,榜上前十排名一动,必定通传天下,广而告之。

天下英才都求之不得,无数天之骄子一夜成名。但对于只想默默修行的人来说,不吝于公开处刑。

同行修士咋舌,难掩羡慕:“我要是能上前十,让我天天去斩妖除魔都行啊。”

“……你还是洗洗睡吧!”

“周朝也是命好,先后两个继承人都这么厉害。”另一个修士感慨,“咱们谢师姐又被压一头,非得杀过去不可。”

众人正讨论得乐此不疲,忽然传来一道咔嚓声。

所有声音都瞬间消失,众人望向声音的源头,看清对方的脸,又面面相觑。

‘大师兄怎么了?’

‘他和谢师姐关系不好吧,快走快走,别在这里聊她了。’

‘我看着不止啊……别是被周朝那位气死了?’

‘不怕死的接着呆那,我先走一步!’

“问道山要到了。”最先挑起话头的少年尬笑两声,起身要溜,“哈哈,我去看看路线。”

“我也去。”

“师弟等我一步!”

众师兄弟目光相碰,瞬间做鸟兽散。只留剑宗大师兄坐在原地,静静看着天机榜上的名字。

*

谢棠盘膝而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机榜。

剑宗长老程积厚翘着腿,坐在桌边嗑瓜子。墨玉盘百年一产的灵种,被他嗑得活像凡物,半点不值钱似的。

他一边进食,一边发出讶异的声音:“哟。”

谢棠脸色更绿了:“他骗我!”

程积厚呵呵一笑:“他骗你?他骗你什么……噗,骗你财?咱们找上门,周朝有钱,让他们十倍……呸,奉还。骗色?周家生的娃都不错,去父留子也行,噗——”

谢棠忍无可忍,纵身从榻上跳下,抬手掀翻程积厚面前的玉盘,大怒:“程长老,你能吃完再和我说话吗?!”

程积厚扯起嘴角:“你冲我发什么火?”

他低头看一眼满地的果壳,挑眉冷笑:“臭丫头,你知道这些墨玉籽价值多少灵石吗?”

谢棠根本不想理他,提剑夺门而出。

昨夜刚结束打坐,她就听见天机榜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她进入星图,前两天还在榜二的周见素,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响,向上一跃,占据了榜首。

战机再填光荣一笔:瞬杀化神中期。

不能战斗?

不擅战斗?

身受重伤,体虚无力?

谢棠憋着气出门绕了一圈,却发现找不到让她恼火的对象。她干脆回到东学宫,威风凛凛地堵住大门:“剑宗谢棠,请诸位师兄指教!”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稀稀拉拉的回应:“来了来了,别砸门啊——才修好没两天,再坏大师兄不给修了。”

“谢师姐,你不累吗?咱们和谐一点,春天到了,花也开了,一起去踏春吧?”

“谁去隔壁上玄宗把他们大师兄请来,我们问道山就没人能打过谢棠吗!”

“看不起我们大师兄?!文师兄能打谢棠十个!”

谢棠面无表情地等着,心里已经转过百八十招起手式,门内嘈杂的声响却忽然消失了,片刻后只听有人惊诧的声音:“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谢棠:“?”

轰隆一声,东学宫大门洞开。

门内站着困顿不堪的问道山众弟子,门外站着单手提剑的谢棠。中间宽阔的校场上,站着一个身穿青袍的少年。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浑然不觉,掂了掂肩膀上半抗半拖着的骷髅架子,神色忧愁:“劳驾,搭把手。”

任不争真的不轻,他快扛不动了。

谢棠满腔愤懑霎时一扫而空,长剑入鞘,快步冲上前:“这是你杀的那个化神中期?”

化神的骷髅架子啊!

一般大能斗法,鲜少能留下全尸,几天几夜打下去,人不被磨成灰都算好的。

谢棠激动不已,凑上去围观,周见素忙不迭澄清。

“这是我的同伴。”周见素把任不争放下,“师姐见过她的。”

仅凭这副骨架,谢棠完全认不出是谁。她心情复杂,一边往任不争嘴里塞丹药,一边低声声讨:“你不是说不爱打架吗?”

周见素微微苦笑:“是啊,你看她都这样了,我要是能打,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棠无话可说。

斗殴气氛消失无踪,众人十分配合地将任不争拥进门去,放到床上,还有人去请了医修来。

西学宫稍年长的医修闻讯匆匆而来,脚步声伴随着大咧咧的八卦声:“谁又被谢师妹打伤了?下次开炉的费用可得你们包了!”

年少些的剑修满脸通红:“师兄,就不能赊账吗?”

还有什么叫“又”被打伤了?!我们东学宫风评岂会如此!

“那不行,下次开炉之前还有时间,你们自己筹钱呗。”

“谁不知道你们三天开一次炉啊!”

剑修一向穷得令人发指。医修不再多话,怜悯地扫他一眼,念在同门情谊,姑且垫付了这次的诊金。

众人奔进门中。

房间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都是问道山弟子,最中间坐着个衣袍与众不同的少年,闻声迅速回身站起:“劳烦师兄替我这位同伴疗伤。”

这位医修师兄年岁不大,却长得十分让人信赖。

修道之人,大多万邪不侵,维持着入道之日起的外貌,从无变化。

然而这位师兄约莫是吃错了丹药,看起来不太仙风道骨。

周见素站在塌边,低头正能瞧见医修光溜溜的额头,一时恍惚,竟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地球寻医。

医修低眉拂袖,并指搭在任不争的手腕上。

她全身的皮肤都犹如一张卷曲的纸,生命在她身上如流水逝去,看起来命不久矣。

元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任不争身体,周见素不准备打扰他们,朝身后众同道拱手,众人会意,纷纷退出房间。

周见素站在原地,正要等待医修师兄的诊断,脚下大地忽然重重一震,震得他脚下一斜。

一道笑声响起:“谢师妹,听说你把问道山的师弟们都打伤了?”

谢棠淡定道:“谣言而已。”

“不能吧?”那人诧异地问,“难不成是师妹手下留情了?”

“竖子猖狂!!”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剑鸣,问道山弟子怒而拔剑,“吃我一剑!”

周见素竖起耳朵听了一半,心情着实复杂。

贵宗弟子都这么好斗吗?

“贵朝也是。”周见素一时不察,心声说了出来,被医修听个正着,对方撇嘴道,“贵朝唐相数日连挑楚朝十八府,若不是楚帝出手,恐怕他还要一直打下去。”

周见素:“哈哈,是嘛。”

“难道师弟不知道?”医修看他一眼,眼睛里写满“你再装”。

“令尊当年游历天下,途径一府,便挑战府主,打得周朝之外再无人给他开门。令兄当年四处求学,一把唤天剑在各大险地杀了个七进七出。”他声音淡淡,“论好战,我们三大仙门实在望尘莫及。”

周见素心说,我真是爱好和平的和平鸽,奈何自己身份尴尬,连忙打个哈哈,就要出门去维护和平。

本来以为出门是刀光剑影,谁知场面还算和谐。

东学宫内有一片极空旷的广场,如今站满了人。

最前方是剑宗长老程积厚,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弟子,个个穿着朴素,显得他这个长老最为华贵。

程积厚单指捻着剑锋,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年轻弟子,嘴角拉起一抹冷笑,将长剑掷到地上:“我倒是来得巧,正赶上一场好戏。”

清延上人站在他身侧,眼皮半搭着,还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可以羽化飞仙:“呵呵,年轻人,有活力也正常。”

程积厚似笑非笑:“就怕太有活力了。”

他转过脸,笑容如水消融,瞪一眼徒子徒孙,厉声斥道:“还不退下!”

程积厚平时看着不着调,真冷下脸来,顿时显出几分威势。

众剑宗弟子刚才还耀武扬威,此刻纷纷夹着尾巴后退。

让周见素没有想到的是,问道山弟子也立刻齐齐往后退去。

周见素猝不及防,顿时突兀地被拥在众人身前。

两个老头同时看见他,清延上人露出淡笑:“太子殿下回来了。”

僵硬的气氛被这一笑吹散开。

程积厚仍旧对他有些莫名的敌意:“太子战绩又创新高啊。”

声音里透着点阴阳怪气。

周见素没来得及回答,清延笑呵呵截过话头:“昨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出乎我们的预料……总之,刚才听说文柏来通禀,才知道殿下在这里,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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