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画技拙劣,不堪入目,”陈清河将汤放在自己手边,伸手要去抢那两张废纸,“夫人还是别看了,免得——”

手被抓住,他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了壳。

林念本来就是想逗逗他,见他伸手便举高画纸,想让他再抢两下,却不曾想正好看见陈清河手上的红印,这下也顾不得什么画了,一把握住他的手,满眼心疼。

“怎么这般不小心,疼不疼?”

说完,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朝门外喊道,“冬桃,去取烫伤膏来。”

因为是给得夫人宠爱的陈郎君用的,冬桃特意翻墙去找了春枝,拿来一罐宫里赏的、上好的玉容膏过来,这膏还能祛疤,免得夫人日后看见这疤痕心烦。

林念亲自给陈清河上药,因此没能瞧见他眼里的惊讶。

这味道……是陈太医调制的玉容生肌膏!

这东西只有宫里有,除了后宫嫔妃自用外,这膏更多的是被当成赏赐送给一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以示皇恩,寻常百姓别说买了,那是见都见不着。

夫人不过是普通的商户女,是如何能拿到这种药膏,而且此物珍贵,她就这样眼也不眨地用在他一个外室身上……

陈清河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压低眉,凤眼稍稍瞪圆一点,可怜巴巴地缩了一下手,“好疼……夫人轻些。”

林念不疑有他,只当他是真疼。

她自幼在母亲膝下长大,跟着学了一身管家算账的好本事,不过琴棋书画就只能勉强唬人,父亲虽不赞同母亲,但也疼她,见她喜欢拨算盘,也就没强求她如其他女子一般学厨艺和女红,学如何侍奉婆母和丈夫。

后来嫁给许运昌后,王氏非要她下厨才肯用膳,她这才学了起来,因此没少烫过手,这药膏便是去年赏花宴上皇后娘娘见她有烫伤留下的疤后才赏的。

她知道烫伤是何等滋味,抹药的手愈发地轻。

“你又不擅厨艺,非要煲汤作甚,”林念合上药盒,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笑眼,后知后觉脸红起来,“你日后就好好在屋里看书写字,少动用这些歪心思。”

“清河并非刻意讨好,只是见夫人面容憔悴,我心甚忧。”

陈清河盛了一碗鸡汤,但他并未将碗搁在林念面前,而是端着碗凑到夫人嘴边,一手拿着勺子,“汤里加了不少温补的药材,夫人尝尝可还合胃口?”

林念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鸡汤温度正好,入口鲜香,那点恰到好处的药材香完美地冲走了鸡汤的油腻,只把鲜味留在了舌尖。

林念微微瞪大眼,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居然与御宴上的菜色有同曲异工之妙!

那可是御宴!

“这煲汤的方子是何处来的?”

林念感叹道,“醉香楼千金从名厨手里买来的鸡汤方子竟不及这个一半。”

陈清河继续舀起一勺鸡汤,送到林念嘴边,“这是我母亲教我做的,没有方子,夫人若需要,清河现在就写给夫人。”

母亲?

陈清河说过他父母双亡,家中已无人,想来他母亲或是母家有人是从宫里放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有这种手艺。

京城里官员满地都是,此方子要是进了醉香楼,让哪个官员尝出来了,那可是杀头的罪。

“既然是你母亲教你的,想来是让你做给以后妻子尝的,你给我作甚,”林念从他手里拿过碗放在桌子上,语气郑重,“以后不要将这方子乱给人,万一遇上哪个不懂规矩的,牵连了你。”

“夫人想要,清河就给夫人。”

陈清河握住林念的手,同样语气郑重,“于清河而言,夫人便是清河唯一的妻子,清河所有,皆归夫人。”

林念久久没能回神。

陈清河该不会真对她动心了吧?!

可她是假的——她的脸,她的身份都是假的。

她不是祝夫人,她是个借着祝夫人的皮囊,杀人做恶、私吞家产的小人。

“夫人,您何必被那一纸婚约困住,若您和离,清河愿意入赘,家里全凭夫人做主。”

陈清河的眼底晦暗,里头似乎有星光,“夫人若是想在京城谋生,清河定然全力相助,夫人若是想回海都,清河也愿意同夫人一起,为夫人鞍前马后,与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在陈清河期盼的目光下,林念笑了。

那不是欢喜,也不是嘲讽,是一种死寂、像一片风平浪静的湖泊无法再荡起任何波澜一样的笑,淡然、恬静,偏偏没有情意,也没有怒气。

陈清河知道自己下错了这步棋,失算了。

“陈郎,飘无虚渺的承诺与我而言,甚至还比不上账本上进账的一个铜板,我为什么要去和你追求镜花水月一样的未来。”

林念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如果你不想当我的外室,我可以送你走,等你想好了告诉冬桃,她会转告我。”

转过身时,广袖被人拽住了。

她没再回头去看陈清河,继续往前走,袖子意料之中地被松开,她出了屋。

冬桃有些诧异,“夫人?”

“回去吧,我累了。”

卸去易容,她依旧是侯府夫人。

回到侯府主院里,林念进了屋,坐在软榻上垂着头,揪着衣袖上的珍珠坠子。

春枝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端来了一盘子蜜饯,“夫人,这可是御史夫人送来的,您快尝尝,可好吃了。”

林念捏起一块黄澄澄的蜜饯放进嘴里。

甜,甜得发腻。

如果她不是侯府夫人,她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商妇,该多好。

和相貌好品性好的夫君一起跟在父母身边做生意,过两年再生个孩子,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淡淡,这不就是她未嫁人前梦寐以求的吗?

可那是三年前,她现在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不能为了陈清河放弃这条路,也无法放弃这条路。

她是喜欢陈清河,但她更想为自己活一回,凭什么她就要嫁人,凭什么她必须顶着夫家的名头经商,凭什么女子不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春枝,”林念艰难地咽下嘴里甜腻的蜜饯,“午膳我要吃肘子。”

“夫人想吃哪家的,望月楼的吗?”

“对,买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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