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予取之道
路明月没想到会从林宴昭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少年眼中的赤诚与悲悯仿佛熊熊烈火,烧得人心神震颤。
她喉咙干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想要叫林宴昭认清现实,不要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胡言乱语。
可仔细一想,路明月又觉得他未必就是不切实际。
否则,也不会只说青楼楚馆,半个字都没有提牙行。
既是如此,她也索性直言相告:“我已与红夫人说定,等我上位后,她要全权执掌自己手中的生意。”
“以我对她的了解,应该不会太过苛刻,更不会逼良为娼。但要说将那些人全放了,我觉得她未必会赞成。”
“我要做人老大,自然不能朝令夕改。你若是非要解放那些人,就得自己想办法说服她。”
“只要你说服了她,我定会倾力相助!”
林宴昭一脸惊叹,对路明月竖起了大拇指:“阿月可真厉害,挖人都挖到帮主后院了。你不赢,谁赢?我看好你哦!”
路明月斜眼睨他:“可我不看好你。我能说服红夫人,是因为我们利益相关,各取所需。”
“但你打算让她放弃的,是她历经辛苦才抢到手的巨大利益。我可以促成你们两人会面,但我不能压着她让她同意。这也不符合我的利益!”
林宴昭亲昵的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欢快道:“不要总说利益嘛。咱们江湖儿女,自然要有侠骨柔肠。我会想办法说服她,可你也不能袖手旁观。毕竟,咱们才是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了?
油嘴滑舌的臭小子!
路明月不自在的推开他:“不要黏黏糊糊的,你身子还没好全,赶紧去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咦,居然害羞了!
林宴昭抿嘴偷笑,也不拦着她,只道:“我这个病想要好全,且慢着呢,但日常行走并不妨碍。我明日想拜访一下伯父,不知道方不方便?”
拜访长辈本是应有之意,路明月爽快应了,却将时间安排到了下午,也免得两个刚有好转的病人太过劳累。
出了门,添福亦步亦趋的跟在路明月身后,眼中满是不安和恐惧,衬得一张包子脸越发的可怜。
路明月对身边的人并不苛刻,见此情形,心也软了下来。春华院和她居住的主院就隔了一个小花园,园中桃花开得正好,她干脆在树下找了个石凳坐下,耐心的等着对方开口。
添福扑通一声跪下,哭哭啼啼的匍匐在地:“奴婢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请主子原谅奴婢这一回吧!”
路明月眉心一皱,不耐烦的呵斥道:“站起来。我说过多少遍了?有话说话,莫要做这些扭捏之态。你是没长耳朵吗?”
添福赶紧收了眼泪,站起身,语气讪讪道:“奴婢并非故意打听贵客的隐私,只是想着主子日子过得清冷,希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您身边。”
“您是奴婢的再生父母,日月青天,您得相信奴婢啊,奴婢真没有坏心!”
“你是没有坏心,你就是爱操闲心!”
路明月语重心长道:“你和你哥哥一起到我手下做事,你们见多识广,懂医知礼,识文断字。虽然身体上略有缺憾,但比起别人来并不差什么,我没有半点看不起你们。”
“添寿聪敏懂事,处理内务从不出错,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准备让他补江潮的缺,跟着我打理码头上的事务。”
“至于你,我原本打算让你接添寿的班,做府里的大管家。但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添福没想到主子这么看重自己,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红着眼指天发誓:“主子您放心,我以后再不鲁莽了,一定会好好处理好府中的事务。晏姑娘那里,我绝对客客气气的,再不随意打听她的事情了!”
“不打听宴姑娘的事,是对的,但客客气气?那可不行!”
路明月抬手接住从树上落下来的花瓣,唇边的笑容意味深长:“你小小年纪就做府中的管家,必有许多事不懂。‘晏姑娘’出身名门,你要把他视作当家夫人一般,常向他请教、汇报。”
“府中的事务,只要我没有专门交代过,那就全听他的吩咐。他若向你打听漕帮中的事情,你也要尽你所能的帮助他,务必让他将路府当作自己的地盘。”
添福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多问,生怕主子嫌弃自己太笨,只得强撑着,摆出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恭送主子回房休息。
路明月走后,他半点不敢耽搁,吩咐丫鬟小厮守着春华院,好好照看晏姑娘。自己则跑到老太爷的万安堂,找人偷偷把大哥叫出来。
添寿刚侍奉了老太爷喝过汤药,收到弟弟的消息本不想理他,可又担心他惹了什么麻烦,只得将老太爷暂时托付给了陈松节。
等走到门外,就看到添福那小子正鬼鬼祟祟地向他招招手。
他走到跟前,原本就严肃的脸,变得更加严肃了:“主子让你去照顾贵客,你跑这儿来干嘛?是不是你做事不谨慎,惹贵客生气了?”
“没有没有,是我有事要问你。”
添福凑到他哥耳边,嘀嘀咕咕的把自己做的事,还有主子说的话都学了一遍,然后挠了挠头,疑惑道:“哥,你说主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添寿:“……”就你这蠢样,主子就多余跟你说!
他沉声道:“脑子笨就不要想太多,听主子的吩咐就是了。”
那位宴姑娘听起来就出身不凡,且是被娇养着长大的。那些个殷勤讨好的小手段,留不住她。
想要她真心留下,你就得先付出真心与信赖,让她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地方。
主子虽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她很明白什么叫“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所以,你这个笨蛋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听主子的话就是了!
添福不满被叫笨蛋,非缠着他哥让说个明白,添寿已经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这次的谈话。
他急着回去照顾老太爷,因为他知道,老太爷的身体才是对主子最重要的事情。
陈松节也知道这个,所以一眼不错的盯着。直到晨光微曦,慕卿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的青紫之气像是活了一般在他上半身游走。
“快,快叫路明月过来!”
陈松节眉头紧皱,掀开他的衣服,手上金针一闪,瞬间封住周身大穴。
添寿正要转身唤人,回过头,却快速的往旁边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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