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洗去脸上厚重的胭脂,霎时清爽起来。

刚想捏着袖口擦拭,突然有人凑近,她眯着被水浸湿的眼缝,下意识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

便听到莫涧的戏谑笑声。

“失去内力,你竟还能这般敏锐?”

她松开手,正欲解释,他收了笑,正色起来,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水渍,动作轻慢温柔。

明明不是第一次,以往受伤,都是相互包扎,可不知为何,她此时却有些不适应。

阿盈偏了下头,淡声道:“多谢,我自己来便好。”

莫涧动作一僵,垂眼凝视着她那张出水芙蓉般清丽的脸庞,一年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了。

但眉眼间的那股坚韧野性依旧如初,令人如痴如醉。

“阿盈似乎变了不少。”他没听从她的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阿盈感受到传来的触感,皱眉,一种被冒犯的不适充斥内心,猛地挥手打掉。

莫涧一愣,看着被打红的手背,满眼狐疑,“阿盈,你怎么了?”

“从前你不是这般不近人情的,是在王府里发生了什么吗?”

阿盈对上他那双担忧的眼睛,忽而回过神,目落在他泛红的手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莫涧笑了下,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很快后退,拉开距离,“阿盈长大了,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但你放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陪着你。”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我日后可以陪着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以前那些不快就当是过去了,世道不易,我们往后都要好好的在一起。”

“我、们?”阿盈眼神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自然。”他笑着点头。

阿盈沉默下来,她虽写信向他求援,却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更未想过他会迁就自己。

所以当然也未想过往后与他同舟共济。

“阿盈,四个月前我就在找你,可你知道我在找你后,却只是给我留了一句话,连面都不见就消失了。”

“我也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当初是我的问题,可事到如今,你也看到了,世间苦难常有,困苦之人多如鲤鱼,你是救不完的。”

“人各有命,你不该去介入别人的因果,再说你又怎知那些人不是罪有应得?不然为何皇帝不闻不问?那些可都是他大齐的子民,天子尚且不予理会,你一个普通人又何必蝼蚁撼树?”

“但若是做这些能让你高兴,我不介意陪着你一起。”

这些话不可谓不傲慢,简直就是高高在上。

用一种上位者的目光在俯视着和他一样的人。

不幸降临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身上,不但要承受天灾,还要被自己效忠的天子抛弃。

被迫离开自己长大的故乡,逃亡路上受尽苦楚,放下尊严向路人乞讨,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到最后竟还被人说成是咎由自取?

阿盈抿紧唇,用一种难以置信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莫大哥莫涧吗?

以往的莫涧对弱质女流老人稚子,尚有一丝怜悯之心,岂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一年未见,变化就能如此之大吗?

莫涧自话自说,未曾注意到阿盈眼神的转变。

“阿盈,你饿了吧,我去煮葵菜汤馎饦给你吃,加点碎肉和鸡骨头增香,你最是喜欢了。”

“那时,你还说要一辈子吃我亲手做的葵菜汤馎饦。”

那时,他受伤,她这么说只是想让他活着。阿盈心中如是想。

“还有烤鱼,不知你烤鱼的手艺精进了没有?我教你那会儿,你每次只学一会儿便说手酸麻烦,烤糊的鱼丢给我吃,非要让我把烤得金黄焦脆的鱼给你。”

那是因为她懒,有人代劳何乐不为。

虽是这么想,然阿盈听见他提及昔日那些恣意洒脱的日子,不禁心生怀念。

那些年颠沛流离的辛苦是真,自由无拘束的快乐也是真。

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就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阿盈只抿唇淡笑了下,并没有附和他的话。

莫涧拉住她的手,往屋内走去,握住她的肩膀,让其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

“阿盈,你先坐着,我去煮葵菜汤馎饦。”

她反手拽住他的胳膊,“莫涧,今夜咱们便离开邺京。”

莫涧怔愣了下,“你是担心他们会找到这里?别担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我也会护着你的。”

阿盈皱眉,神色认真,“莫涧,我是说真的,今夜离开此处,高玉桢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他不屑地嗤笑,“我知道襄阳王高玉桢,不就是一个被皇帝舍弃的棋子,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在王府他还有点权利,出了王府,谁还会理会这么一个毫无实权的襄阳王?”

听他如此编排高玉桢,不知为何阿盈心底涌出怒意,她抬头,眼神有点冷意。

莫涧一怔然,再定睛一看,阿盈神情淡漠,似乎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拧起眉心,眼神狐疑,“对了,你还未与我说,你究竟与他有何瓜葛,为何他要将你关在王府?你的内力又是如何不见的?”

“你的任务是入宫行刺老皇帝,老皇帝是襄阳王的兄长,纵使是他们生有间隙,高玉桢也不可能会留着你这么一个刺客,你说对吗?”

面对他接二连三的诘问,阿盈无言以对,也不知该从何解释。

见她始终沉默,莫涧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想与我说,那便不说吧。”

“左右咱们日后有许多时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阿盈觉得他的误会越来越深,“莫涧,离开邺京后,我要回我师娘那里。”

莫涧点头,“好啊,一直听你说有个师娘,我却还从未见过,可以趁这次机会见一面。”

他说完,往外走去。

步伐之快,阿盈正想着适当的措辞,他便消失在眼前。

望着他的背影,阿盈深吸口气,颇有些无力。

程澈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程辛,说了具体方位后,便继续守在院子附近观察。

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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