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很闷,像一口厚棺盖上了盖子。
最后一点外界的光和声都被隔绝。
眼前只剩下向下的水泥台阶,窄得只容一人。
墙上刷的绿漆早就斑驳起皮,嵌着的壁灯泡子蒙着厚厚的灰和蛛网,光晕昏黄得只能勉强照清脚下。
空气里有股味儿——
浓重的机油铁锈味下面,压着一丝甜腻的腐气。像肉在闷罐里慢慢馊掉。
陈伯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盏老式马灯。
玻璃罩擦得锃亮,煤油火苗稳定,在浓黑里切出一团明黄的光,光晕边缘的黑浓得化不开。
钱嘉行走在最后,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他们拖在墙上摇晃的影子。
阶梯很深。
李青玥默默数着台阶,四十二、四十三……拐过一个缓弯,继续向下。
心跳有点快,手心有汗。
不是怕黑怕窄,是每下一步,右腕胎记的灼烫感就重一分。
那不全是痛,更像某种……拉扯。像深海的鱼,感觉到了同类的声波。
走到第六十级,终于踩到平地。
眼前是条窄走廊,尽头是扇厚重的灰铁门。门用白漆刷着褪色的编号:XJ-7。
就是陈伯册子上那台机器的编号。
“到了。”陈伯停下,声音在空旷里带出微弱的回音。
他放下马灯,从腰间解下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李青玥借着光看清了门。
没有把手,中间是个圆形的、像船舵的转盘。
边缘生着厚厚的红锈,中心部分却被磨得发亮。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不是电灯的白,也不是煤油的黄。
是一种幽暗的、仿佛从深水底透上来的蓝绿荧光。
很弱,但清晰。
“它‘醒’着。”
陈伯声音很低,有种李青玥没听过的沉。
“每天这钟点,都这样。俩钟头,准点亮,准时灭。”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开门,反而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挣扎。
“丫头。”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
“门一开,就没有回头路了。里面那东西……比你想象的更邪性。现在,就在这里,你还能选。”
他看了眼走廊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压着嗓子快速说:
“你要是不想进去,三百块,我想别的法子补给你。这话就现在有效,门一开,作废。”
话音未落。
“哒。”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走廊入口的阴影里传来。
沈恪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干部帽檐压得很低。
煤油灯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地上投出陈伯和马灯拉长的影子,可他脚下,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
他手里拿着那个硬壳笔记本,刚才那声“哒”,正是铅笔尖点在纸面上的声音。
“陈管理员的提议,不符合流程。”
沈恪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让陈伯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甲类遗留物接触人选,一经报备,无充分理由不得临场变更。‘胆怯’不属于充分理由。”
他向前走了半步,依旧站在光影交界处,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不过,”他话锋微微一转,那平直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评估意味,“基础应激反应测试,可以现在进行。这关系到后续风险系数评估。”
说着,他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手里拿着那个铝制饭盒。盖子已经打开。
他手臂平稳地前伸,将饭盒径直递到李青玥面前,距离近得,里面那颗暗红色、缠满银线、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湿冷的血腥气混着甜腻的金属锈味猛地炸开。银线蠕动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那些冰冷的丝状物仿佛下一秒就要爬上她的皮肤。
陈伯倒抽一口冷气。钱嘉行在门口方向猛地绷直了身体。
沈恪的灰眸透过帽檐下的阴影,死死盯住李青玥的瞳孔,等待着必然的崩溃——惊叫,后退,颤抖,或者至少,眼神的溃散。
李青玥的呼吸骤然停止。
世界在瞬间褪色,只剩下眼前这团跳动狰狞的异物,和背后那双毫无人气的眼睛。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
她甚至脖颈微微后仰,只是一个避让银线可能触及的谨慎角度,目光却像最冷的刀锋,剐过心脏表面,银线缠绕的节点,搏动与蠕动的细微相位差……所有细节在高度集中的瞬间被强行刻入脑海。
看完,她抬眼,迎上沈恪的视线。脸色苍白,但瞳孔深处的光又冷又稳。
“搏动在减弱,”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专注分析时的微哑,“但银线活动的能量转换效率在提升。它不需要心脏供血了,它在建立自己的循环?”
死寂。
沈恪盯着她,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秒后,他手腕一翻,收回饭盒,“咔哒”一声盖上盖子。
“基础耐受性,合格。”
他吐出一句话,听不出情绪,只是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可以继续流程。陈管理员,请开门吧。”
陈伯额头上已经是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了看沈恪,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李青玥,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沉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钥匙插进转盘中心的锁孔,用力一拧——咔!
他双手握住转盘边缘,手臂肌肉绷紧,开始用力旋转。
嘎吱——嘎吱——
每一声转动,都像碾在人心上。
而沈恪,重新退回了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记录石碑,只有偶尔响起的、极轻微的铅笔划纸声,提醒着众人,他正在为接下来的一切评分。
压力,比房间里渗出的腐气更无声,也更沉。
陈伯额头冒了汗,他看看沈先生,又看看李青玥,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向铁门。
钥匙插进转盘中心的锁孔,用力一拧——咔!清脆的机簧弹开声。
他双手握住转盘边缘,开始用力。
转盘很沉。陈伯手臂肌肉绷紧,额角青筋凸起,才让它开始动。每转一格,就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嘎吱——
七圈转完,门内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很重的插销被拉开了。
陈伯松手,后退一步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开了。”他说,“但进去前,有几句话你得记住。”
“第一,别碰那东西任何发光的地方。第二,要听见声音——特别是像说话又听不懂的——立刻捂耳朵闭眼。第三,也是顶要紧的……”
他盯着李青玥眼睛,一字一顿:“要觉着有什么东西……想往你脑子里钻,立马吃助神药。一丸不够就两丸。那不是疼,是‘神蚀’,沾上半点,人的魂儿就跟着散了,明白?”
李青玥用力点头。
“成。”
陈伯吸口气,看向钱嘉行,“你在门口守着。出任何事——不管里头怎样——不准进。你的活儿就是守住这门,不可以打开,懂?”
钱嘉行嘴唇抿成线,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门,最终重重一点头:“懂。”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陈伯这才转向铁门,双手按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气流涌出来,带着浓得呛人的金属机油味,还有那股甜腻的腐气——更重了,重得让人喉咙发紧。
李青玥下意识掩住口鼻。
但下一秒,她动作僵住了。
眼前景象,让她忘了喘气。
房间很大,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早就灭了的、满是灰的工业灯。
整个屋子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摆着那台“东西”。
那已经不能叫机器了。
它约莫三米高,整体是个不规则的圆柱,外壳是种暗银色金属,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规则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正发出微弱的蓝绿荧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最诡异的是它的“结构”。
没有齿轮皮带传动轴,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粗细不一的、半透明的“管道”,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流得很慢,在荧光下像缓缓淌的血。
而在它“表面”,嵌着几十个……类似“眼睛”的圆形凸起。
每个“眼睛”的“瞳孔”,都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此刻,那些黑洞正齐齐朝向门口。
李青玥觉得血都凉了。
这不是机器。这像……活物。
“这就是XJ-7。”
陈伯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深沉的疲惫,“三年前后山挖地基刨出来的。埋地下少说十米深,外面裹着层像水泥的硬壳。工人当旧设备拖回来了。”
他顿了顿:“可后来我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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