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真情假意
原本气势非凡的“寻天宗”三字,瞬间变得难以直视。
明澜扭头道:“当我没说。”
徐溯不置可否。
两人出了事务殿,又先后去往几座山峰,最后来到麒麟堂,从林长老手里取得全部账本。
自踏月受计重伤,其余宗门无不阴招频出,逼得寻天宗落下一堆欠债,账本上密密麻麻,每一页都触目惊心。
明澜坐在仙鹤上,旁观徐溯看账本,他看得不快也不慢,一页页翻过去,到仙鹤落地,刚好看完一本。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居然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些数字只是数字而已,不值得他为之烦忧。
仙鹤落地,明澜把徐溯送到一座空置的阁楼前:“这里是上任右护法的住处,里面没什么东西,你先凑合下吧。”
徐溯颔首,收起账本离去。
明澜在后面喊:“明天我们干什么?”
徐溯不紧不慢道:“明日我会下山一趟。”
明澜:“那我呢?”
徐溯:“你只需活着等我回来。”
这正合明澜的心意,她没有丁点被瞧不起的感觉,欢快地冲他挥手,骑着仙鹤离开了。
徐溯目送她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方迈步踏入阁楼。袖子下的手掌随之松开,掌心红光隐去,仿若无事发生。
*
明澜回到自己的竹屋,没急着上二楼,而是先去一楼浴室泡了个澡。
浴汤加了不少药材,能帮她调理灵脉,缓解灵力枯竭的痛苦。
温热水流没过肌肤,明澜发出舒适的喟叹,此前被压抑的饥饿感也涌了上来。她依依不舍拿出中午存的半粒辟谷丹,最后深情看了几眼,送入口中。
想了想,她又取出仅剩的一枚益气丹,一并咽了下去。顿时感到身体受到强大的滋养与补给。
这是必要的牺牲,明澜安慰自己,万一徐溯半夜偷袭,她总不能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宿主,我找到办法了!”
系统声音响起,莫名听出激动的意味。
白天时明澜告诉它,想不出给她安排能力的办法,就不要和她说话,系统憋了半天。
此刻她将信将疑:“什么办法?能把徐溯的能力转给我?”
系统:“比这个还好!”
它兴奋地喋喋不休:“我向总部汇报了这件事,总部说这是他们的错,作为赔偿,愿意为你激活隐藏功能。”
明澜捋起浸湿的长发:“展开讲讲。”
系统向她扔出一份“共享系统协议”。
总部表示,出于对她和徐溯两个人的补偿,双方可自愿签订合约,从此共享修为跟任务积分。
也就是说,明澜可以直接晋升到筑基后期,不用再像现在这么落魄。
而徐溯可以分享部分系统功能,同时作为“从属者”,他永远无法伤害拥有主系统的明澜。
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
系统得意洋洋:“是不是很心动呀?”
明澜沉默不语。
系统:“……怎么啦宿主?这不好吗?”
明澜:“你让我考虑下。”
系统不懂她考虑什么,明澜却深知徐溯为人。
三年前,明澜母亲和徐溯“养父”结了婚。说是养父,其实是徐溯血缘上的舅舅。
明澜成长经历过分简单,父母相爱,携手打拼,诞下爱的结晶。父亲死时她三岁,未曾留下创伤。
徐溯则不一样。
穿越前她刚过完二十二岁生日,徐溯大她五岁,两人关系并不算好。
她对徐溯的了解皆来自于传闻。
传闻说,十多岁时母亲去世,他被接回徐氏本家,一年后又被赶了出去。
且是打断了腿,扔到外面自生自灭那种。
他没有向徐氏的人低头,差点真的死在那天夜里。直至舅舅找到了他,送他去医院疗伤,把他当做养子培养,资助他留学。
从明澜第一次见到他,就对这个人生出莫大的好奇,仿佛有什么引诱着她,令她搜集出许多有关徐溯的资料。
他的商业风格以绝对激进、绝对理性著称,总是创下不可能的奇迹,几度绝境翻盘。明澜母亲说他喜欢“用百分之百的筹码,去博取百分之一的概率,却又让这百分之一变成必然”。
他不抽烟,几乎不饮酒,不成家不谈恋爱,无任何桃色新闻。
他对极限运动感兴趣,不定期尝试各项挑战,譬如跳伞、冲浪、定向越野,甚至翼装飞行。
他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衣服除了黑灰就是白,好像多么古板。可他常年戴着三对耳钉,外加两对舌钉。
他的舌钉有两个在舌尖处,明澜查过,那是痛感等级最强的位置。
所以她猜测,他身上所有装饰,都不是为了追逐潮流,而是追求疼痛。
一个热衷刺激,享受疼痛的人。
他会甘愿当那个附属者,安稳与她合作吗?
明澜起身,用法术烘干身上水滴,披着衣服上了二楼。
她决定先考察一阵,再跟徐溯谈有关系统的事。
*
明澜打地铺睡了一晚。
地板太硬,她又怕徐溯想不开,夜袭取她狗命,睡得很不安生。
醒来天才刚亮,明澜打了个哈欠,掀被、洗漱、推门、晒太阳。
左护法在外面帮她喂鸡喂鹅,她趴到二楼栏杆上,随手薅了片盆栽的叶子扔下去。
左护法抬头。
明澜道:“我想下山一趟,你那还有飞行符吗?借我用下呗。”
左护法:“宗主稍等。”放下饲料走了。
明澜从栏杆翻身跃下,稳稳落到竹凳上,翘着二郎腿坐下,抓起饲料撒了出去。
没一会,左护法去而复返,回来时手里牵着缰绳,缰绳拴着一头……驴。
明澜:“?”
她确认道:“这是干什么?”
左护法爱怜地抚摸驴头:“回宗主,飞行符已经用完了,今天您就骑这头仙驴下山吧。”
仙鹤只能在寻天宗内部使用,明澜练气期御不了飞剑。
但,也不至于这么磕碜吧?
左护法牵着驴走过来,驴低头,她抬头,彼此打了个照面。
明澜:“……嗨?”
“哼!”驴冷漠地昂起脑袋,鼻孔朝天,不屑一顾。
明澜就喜欢有脾气的家伙,反倒跃跃欲试,接过左护法手里的缰绳:“它吃什么啊?别让驴大王饿了肚子。”
“属下给它喂过饲料,宗主不用担心。”说着递给明澜一根胡萝卜,“这是它的零食,您闲着没事可以喂给它。”
“行,我记住了。”
明澜牵驴往外走,有了胡萝卜在手,驴大王果然听话不少。
她盘腿坐在驴背,无需拉缰,驴就哒哒循着山路小跑。
转过山门,清风迎面来,明澜漫撩眼皮,别去脸边散发。
不远处,凿刻“寻天宗”三字的镇门碑映入眼帘,石碑之后,徐徐踏来一道白衣人影。
正是说了今日要下山的徐溯。
山间晨雾轻薄,他墨发未束,风不动衣,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
和现代相比,他去掉耳钉,舌钉也只保留最右侧那颗,头发长到及腰。就算不提外貌,论谈吐论举止,他都宛若一名真正的修仙者,生于此长于此。
远远望见明澜,他略微颔首,当做打招呼。
明澜欣赏完了他的脸,出于炫耀新坐骑的心理,扬声喊道:“哥,你去哪?我载你一程啊!”
徐溯的目光从她,从驴子身上扫过,神情无甚波澜。
明澜:“怎么,你羡慕啦?”
徐溯镇定拂袖,竟从袖中飞出一柄雪扇,扇面自动摊开变大,悬浮到他脚边。
徐溯但笑不语,踏上飞扇,乘着云烟掠向远方。
明澜目瞪口呆。
继而甚是恼火:“凭什么他有这么拉风的法器,我没有?!”
系统:“嘻嘻。”
明澜气得磨牙,一拍驴子脑袋:“走,下山,我就不信你比那把破扇子慢。”
驴子哼哧了声,撒开蹄子假装很努力,实则慢悠悠踱步下山。
到山底下,上午过半。
寻天宗山下就是彩灯镇,明澜将驴子栓好,转头直奔玄丹阁而去。
她手里还有些应急的钱,本是准备跑路用的,既然徐溯有办法解决欠款,这笔钱就可以先用着,换点丹药养身子。
宗门炼出的丹药,就留给弟子们好了。
明澜买了两瓶益气丹,一瓶药浴用的灵液,付款时听见远处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她问掌柜:“外面是什么声音?”
掌柜道:“是平康街那家法衣店开业了吧?动静可真大,隔了两条街呢。”
明澜记下。
她没什么防身的法器,买件法衣是不错的选择。
待她结账离去后,掌柜继续清点货物。
忽然,面前覆下阴影,掌柜抬眸。只见一高大男人罩在黑色披风下,脸戴面具,遮得严丝合缝,对他道:“我前几天预订了丹药,现在过来取货。”
“好,您的名字是?”
“明溯。名簿上没有,你忘了吗?”
掌柜一愣,男人微微俯首,面具下的眼眸和他对上。
霎时间,一段记忆出现在掌柜脑海里。几天前,这个人男人来过这,给了他双倍价钱,并嘱咐他不要留下记录。
记忆不会有假,所以掌柜相信了。
“哦,对,请问您预订的东西是?”
“一瓶五品益气丹,两瓶六品噬灵丹,还有一瓶六品淬体.液。”
“好。”
掌柜迅速收拾好,递到对方手中,保持诡异的微笑。
“您要的东西,感谢您的购买。”
“多谢。”
男人接过东西,顷刻消失不见。
掌柜站立须臾,重又坐了下去,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莫名感到疲惫。
……
明澜出了玄丹阁大门,天阴沉沉的,云层厚重,滚过几声闷雷,眼看要下雨。
她便去街边买了把伞,有备无患,随即步行前往法衣店。
新开业的店总是热闹,折扣力度也大。她很快挑中两件衣裳,一件天蓝色,朴素简约,另一件火红艳丽,价格更贵。
看着乾坤袋中零碎的灵石,明澜忍痛放弃一件,最后只拿了蓝衣。
人多拥挤,试衣服、排队结账都花了不少功夫,等明澜出了法衣店的门,空中已飘起细密小雨。
雨势渐大,她走了没两步,周围就全是雨点敲打的噼啪声,行人纷纷以手遮头,慌乱逃离。
她喜欢雨天,有时心情好还会特意淋雨,只是今日新买了衣服难免不舍。
遂撑开伞,悠然在雨中漫步。
用灵力护体当然更便捷,但谁让明澜玉府尽废,灵力入不敷出,能省一点是一点。
下雨的小镇空气清新,氛围宁静。明澜许久没有过真正闲暇的时候,难得放空自己不去想那些宗门杂务,专心致志欣赏雨景。
然而路过一处巷口,她忽地顿住脚步,随即奇怪地倒退了回去。
她没看错吧?
巷子里那是徐溯?他在……给一条受伤的幼犬撑伞?
她悄悄收敛气息,隐藏在雨幕里,看着小巷深处那抹熟悉人影。
他侧对巷口,弯着腰,将伞撑在腿还在流血的小狗身上,并为它以法术治疗至痊愈。
不论她怎么揉眼睛,眼前景象依然不变,明澜头晕目眩,如置身梦境。
天底下做好人好事的家伙那么多,唯独她继兄,绝对不可能。
“何方妖孽竟来夺舍我哥?”
——当然,这句话她不敢喊出来,是对系统说的。
系统回道:“宿主,他就是你哥,如假包换的徐溯。”
明澜浑身抖落鸡皮疙瘩,撑着伞就往前跑,再多看一眼她都怀疑自己精神错乱。
跑着跑着,步伐慢了下来,她站在街上回头,雨幕里空空荡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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