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有明文规定。
凡是青楼、妓馆这类风月场所,不能紧挨官衙、文庙,但可设立于市井坊巷之中。
惜春楼正是坐落于与东大街交汇的永定大街上。
“哦?想不到妹妹竟这般关注姐夫。”沈玉笙轻飘飘一句话就打了回去。
‘姐夫’二字,她刻意加重语气。
未婚女子打听男子去向已是有违礼教,更别提这被关注的人还是她的姐夫。
沈婉莹当即色赧语塞,厉声喝道:“不过是路上碰巧见到了,我好心提醒你,你不感激便罢了,还这般诬陷?!”
沈玉笙面色不改,“妹妹既是好心,私下告知我便是,何必这般大肆宣扬。”
沈婉莹:“你!”
王掌柜也是个人精,听了这么会儿,也看出来两人不对付。
芙蓉铺为晋王府产业,他身为管事,自然是要与自家世子妃共进退。
连忙上前一步,将两人隔开,朝沈婉莹恭敬道:“不知小姐需要些什么?小的好着人帮您去取。”
沈玉笙叫她吃了瘪,此时更是不满掌柜插话。
可也知晓再说下去,自己未必能占上风。
沈婉莹视线从沈玉笙素净的发间扫过: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她倒要看看还能蹦跶到几时!
眉目一挑,指着立在柜台前的沈玉笙道:“她买什么,我出双倍价钱,都要了!”
“这……”王掌柜也回身瞧了眼自家世子妃。
闻言,沈玉笙嗤笑一声。
双倍价钱?
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坑白不坑。
沈玉笙余光瞄了她一眼,随即指着柜台后的一排脂粉、养颜膏道:“掌柜的,这一排的我全要了。”
这芙蓉铺里她不知来过多少遍,哪面墙上的物件最贵,她自是知晓。
眼见她出手这般阔绰,沈婉莹面色一凛,“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有银子付吗?”
沈玉笙好整以暇地回过身来,“妹妹,你也知我如今身为世子妃,这么点东西,还不在话下,倒是你,方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她故意顿上一顿,继续道:“若是算数,妹妹可真要破费了。”
“哼!”沈婉莹咬牙道:“且由你得意一时,待到日后我成了三皇子妃,你就得给我下跪磕头!”
说这话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又上前一步:
“我警告你,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可不能说,你也不想竹翠落得个青烟的下场吧。”
沈玉笙面色骤变。
青烟的死果然同她有关,只可惜没有实质的证据,无法指认。
至于竹翠……
宽袖下的指尖猛地扣紧。她不动声色地同沈婉莹交换了个眼神,轻声回道:“同样的话,我也回竟给你。”
她已失去青烟,定不会再失去竹翠。
沈婉莹自是知晓她在说什么,鼻间轻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出了芙蓉铺。
站在柜台后的王掌柜一脸为难,口里的称呼顺势变了,“世子妃,那她这脂粉还包不包?”
“包,都给她包上送到国子监沈博士府上!”
交代完香粉的事,从芙蓉铺里出来,沈玉笙才不紧不慢地带着竹翠去往惜春楼。
此时,永定大街,惜春楼里。
初冬时节,陆景渊不离手的纨绔折扇终于不再带在身边,转而成日里捻着那串白玉珠串,“你说阿堰欲娶江岚?这是好事啊。”
江白呷了一口茶,“如何是好事?”
“许家如今由他二叔做主,他爹又是个扶不起的性子,这便罢了,我听说他二叔为三皇子做事,已然站队。”
外人不知,惜春楼正是江家产业,确切说是为江白祖父的产业,不过他祖父一脉唯有他一位男丁,这家产自然归他。
今日将陆景渊约到此处,也是怕在三人常聚之地碰到许姜堰,免得尴尬。
妹妹婚配的事江白本也无意插手,可他就这么一个妹妹。
怎么能看着她被人往火坑里推!
“当今圣上健在,何来站队一说?”陆景渊不以为意。
“那可不一定,当年元宗皇帝不也是突然暴毙,七子夺嫡,你皇叔得你父亲相助,这才夺得皇位。”
提起当年的事,陆景渊也不太清楚。
动乱爆发那年,他才降生,待到日后皇叔登上大宝、天下太平之后,母妃偶尔提及过往,也是叹息为多。
他母妃同先皇后为亲姊妹,分别嫁给了两兄弟。
夺嫡之时,先皇后身怀有孕,难产而亡,方出世的孩子据传也一同没了性命。
可在此之前,谁也没料到会发生宫变。
一切变故皆发生于瞬息之间。
江白祖父为江湖人士,乃聆听阁阁主,阁如其名,打听消息的速度,自是飞快。
只消息的可信度,仍需分辨,大抵十之八九是实情罢了。
既然他这般说了,那便不得不防。
江白言罢,沉默片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喝出了烈酒的架势。
他放下茶杯,满目阴郁:
“你说那三皇子一看便是个有野心的,姜堰二叔投靠了他,我如何还能将阿岚放心交给他?!”
“只要二人互相喜欢有何不能?况且姜堰也不一定就护不住她。”
陆景渊不似他那般悲观,指尖的珠串转了两转:“再者,你江家也不是任人揉搓的,江岚若是不愿,谁还能强迫她不成?”
“你啊,倒不如好好听听曲,这娉婷娘子一手的好琵琶,都不能清你的心了?”
在惜春楼柳妈妈的带领下,步到雅间门前的沈玉笙正听到这一句。
听这说法,陆景渊俨然不似王妃所说,是头一次光顾。
她偏头,轻声问:“娉婷娘子是谁?”
柳妈妈忙低着头答:“是楼里弹琵琶的姑娘。”
往日她也不是没见过找上门来的夫人,可眼前这位可是少主好友的夫人,那位晋王世子的世子妃!
沈玉笙颔首,没急着进门,就这么立在门外听屋内的娉婷娘子弹完一曲。
这惜春楼雅间隔音还算好。
琵琶乐音听不真切,可也能依稀听出技艺不俗,丝毫不比教坊司的乐伎差。
“弹得不错。”她轻声夸赞。
一旁的柳妈妈已是一身冷汗,她摸不准到此处来寻郎君,为何还不进去,可这会儿再给屋里那两位递消息已无可能。
能做的只有垂头听差遣,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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