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于寂寥深夜翻腾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喧闹,墨色中一点火光冲天,点亮了一方天地。
潘氏的房门被叩响,贴身丫鬟急匆匆给从床上坐起的她披上外衣扶下床。
“不必管我,让人进来。”
丫鬟依言去开了门,来人进门先是隔着屏风对潘氏行了一礼,接着便将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潘氏。
潘氏一边听下人禀报一边穿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仪容,听罢她神色已然冰冷,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老爷呢。”
“小人往夫人这边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老爷带了人,从书房往外赶。”
潘氏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带几个做事妥帖的人,随我去拦人。”
而此刻的梅园里,早已乱作一团。
施明拖着狼狈的身躯爬出房间,谁知房外又是另一番风雨。
只见目光所及皆是火光浓烟,断壁残桓。下人们慌乱的尖叫着,有的忙着提水救火,有的则保命为上四散奔逃。
这般情形,又有谁能顾得上他?
施二娘灰头土脸的穿着中衣被小厮从房里拖出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望着火光最盛的地方,骤然惊醒。
“那不是明儿的院子吗!明儿呢?明儿在哪儿?”
下人们面面相觑,随后便一窝蜂往那边儿赶去。
施二娘被丫鬟搀扶着,不顾劝阻也要跟着一起去。
而等众人赶到,施明早已自个儿从着火的院子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被火燎得破破烂烂,脸上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估计亲妈来了都不认识。
他身下虽然被岑唯止了血,可是这一路爬过来动作太大,身后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蜿蜒的红痕。
“明儿?是明儿吗?”
“姑母!”
施明嚎啕大哭,躺在废墟里涕泪横流地握拳捶地泄愤。
“快去请大夫!快去找薛爷!”
施二娘抱着侄子跟着哭,一边哭一边不忘指挥下人去叫人。
这事换作平常,就算她不差人去找薛文彦,这么大的动静薛文彦听到了自会过来。
只不过这会儿就算她派人八抬大轿去请,薛文彦也来不了了。
这位叫施二娘心心念念的天降救星,如今被自家的正室夫人拦在了知县府门前。
“老爷这是要到哪儿去?”
薛文彦闻声顿时僵在了原地,他低着头不敢转身,不料潘氏却直截了当的踱步到他身前,与他对面而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包不住火的。”
薛文彦面上一惊,心彻底冷了下来,而细想又觉得这也是意料之内。
“你,都知道了。”
潘氏冷笑:“知道,自然知道的。不止我知道,也有旁的人知道。
知道的少的,以为你是偷养外室闹点笑话;知道的多的,连你那外室的来路都清楚一些。
更何况今夜这样的热闹,牵扯到江湖上的人,就更别想瞒得住了。
锦衣卫缇骑遍布州县,这种天高皇帝远的侥幸,除了你也没人敢有了。”
薛文彦的腿有些软,他挥了挥手,叫下人拿来椅凳扶着自己坐下。
潘氏就这样静静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她嫁入薛家两年了,这个人,她看得也算清楚。
只不过情谊仍在,她从来都狠不下心来。
潘氏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月,拂袖缓声道来:
“我父亲乃天子近臣,上可直达天听,下能镇抚州县。
我胞兄乃永晖年二甲进士,官至知府,是你的顶头上司,一纸笔批即可定你前程。
你以为你私下里做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吗?不过是掀不起风浪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的乌纱帽安安稳稳地戴到今天,靠的是我!是我潘家!”
她的眼眶渐渐红润了,声音也带了些哭腔。
她低头看着这个叫自己年少倾心托付一生的男人,不甘、失望、悔恨……千般滋味涌上心头,皆是苦涩。
“薛文彦,我不顾父兄阻拦嫁于你,你却叫我一片痴心错付。
可你以为你只是对不起我吗?你更对不起你自己!寒窗苦读数十年换来的功名,你就这样糟践!”
“可我这数十年寒窗苦读,靠的是施家兄妹的供养!他二人沦落至此,我又岂能独善其身忘恩负义?”薛文彦终于抬起头来,敢为自己争辩一句,“二娘一片痴心许我,为我荒废半生年华,我已负她,不可再弃她啊……”
潘氏气到发抖,抬手指着他怒骂:“与贼寇暗通曲款,纵容施明在城中嚣张跋扈,你最对不起的人,是雎明的百姓们,以及你头上这顶乌纱帽!”
潘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背过身去,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四下一片安静,最后还是潘氏先开了口。
而她所说的话,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上边有我替你打点,就此翻过吧。
你自己想法子给施二娘改名换姓接进府来,算是全了当年的恩和情。
二娘一个柔弱女子到底无辜,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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