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嵩岳十指颤抖着结出一道印诀,将神元中的灵流毫无保留地推入郝南哲的身体。

耀眼的金色光芒环抱着爱人,那是他百年修为所凝结的炽热生机。然而,在触及对方血脉之时,神力却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没能激起。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逝。

“南哲……你醒醒……”岑嵩岳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哀求着,想要唤醒爱人,“你不能死……求你……郝南哲!”

因为只有一半神元,他不得不强行调用远在灵池中的神力来维持供给。真神之魂开始反噬这具肉身,每一次催动神力都伴随着剧痛。鲜血自他的嘴角蜿蜒溢出,滴落在郝南哲已经变得灰白的脸上。然而,那抹鲜艳,却无法交换生命的鲜活。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睁开眼。

冬日的空气冷得刺骨,可比这天地间更寒冷的,是怀中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一寸一寸,那冰冷顺着岑嵩岳的指尖渗入心脉,将他的五脏六腑生生冻结。

他徒劳地收紧双臂,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怀里的人,可任凭他如何哀求,如何将全身力量燃尽,怀中人依旧安安静静,像是一块注定要冷却的冰,再也没有回应他半声。

尘封的记忆再一次轰然而至,上一世失去郝云舒的惨烈画面与眼前重叠。那时,他也是这样固执地抱着怀里的人,妄图以神明之力对抗死亡,却终究只能无力地看着血色结痂、感受着怀里温度散尽。

在这枯守轮回的两百年里,他日夜苦修,告诫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可为何同样的结果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为何千辛万苦等来的重逢,竟又是一场无路可逃的轮回?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成了神,依旧救不了最爱的人?哪怕他只是个凡人!

天道为什么偏偏要对他们赶尽杀绝?是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每一世都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近乎自毁的神力震荡,漓江神女破空而降,疾步上前。

“岑嵩岳!你放手,让我看看他!”

此时的岑嵩岳早已理智全无,他死死抱着怀里的郝南哲,声嘶力竭地痛哭:“你为什么要冲过来啊!这只是我的一具躯壳啊……南哲……”

“岑嵩岳你清醒点!”神女忍无可忍,“你现在神力枯竭救不了他,退后,让我看看他!”

神女的厉喝如惊雷炸响,让岑嵩岳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语无伦次地哀求:“对……还有你,帮我救活他……你有神力……求你救救他……你一定有办法!”

神女翻手结印,灵流涌出。下一刻,柔和的神光自郝南哲周身腾起。

然而,这光亮却照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魂魄已然离体了。

那缕孤魂懵懂地伫立在一旁,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更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神女收回手,迎着岑嵩岳希冀的目光,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你也看见了,魂魄已然离体,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

“不可能!”岑嵩岳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我们是神!是这世间的主宰!怎么可能救不了一个凡人!”

神女望着满地血色,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破生死的冷寂:“我早就对你说过,哪怕神力可翻江倒海、可救万世苍生,但一切却都是顺应天意而为的。生与死的界限是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现在这结果,是他的命数,是上天注定!”

“我不信!”岑嵩岳双眼猩红,声音嘶哑,“什么生与死的界限?既然我能死后成神,他为什么不可以复活!”

激动中说出的这话,让他脑中灵光乍现。“对!苍漓仙尊!还有他……他一定有办法,我现在就去找仙尊。”

没等神女再次开口,岑嵩岳便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郝南哲的身躯与那抹飘摇的灵魂消失在原地。

一旁的肇事司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驾驶座上。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等清醒过来,只看到一个女人从天而降、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凭空消失,这些诡谲的异象让他的认知开始崩塌。

神女缓缓转过头,在司机惊恐的注视下,清冷的眸底划过一道深邃的碧色幽光。一刹那,驾驶座上的人如遭电击,浑身剧烈一颤。

关于车祸、血泊、神迹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如烟雾般被强行抹去。司机眼里的惊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仿佛刚才自己所经历的都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

山水之上,霞光破开云涛。长阶尽头,一座殿宇巍峨矗立于九霄云端。

琉璃瓦叠翠流金,飞檐如举翅腾空的苍龙。正殿门楣,那块古朴的牌匾隐于雾霭,亘古不灭的祥瑞神光流转其上,汇聚成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苍漓仙宫。

天风浩荡,吹得岑嵩岳衣角猎猎作响。他身为一方山神,数百年来执掌崇山峻岭、庇佑万灵风调雨顺,可此时此刻,这位顶天立地的神祇却无助地跪在白玉无瑕的阶前。

因为神力透支,他此时的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隐隐渗出肉身中残余的血迹。可他顾不得自己,心里的执念犹如烈火焚身,让他一息都等不下去。

他强行催动尚未恢复、此时已经不堪重负的神元,承受着剧烈的痛楚,在白玉阶前一步一步地艰难结印。刹那间,刺目的神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随着繁复古老的通神之术法阵在膝下轰然铺开,无数金色的神文如游龙般盘旋而起。

确认法阵己成,他再也支撑不住伤体,重重地叩首在冰冷坚硬的阶石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沙哑,却带着震颤天地的悲怆:

“低阶山神岑嵩岳,跪求苍漓仙尊显圣!”

不消片刻,一个声音如洪钟大吕,透着勘破万物的冷然响彻在云端之上:“你之所求,吾已悉知。救他,倒也并非逆天而行。”

岑嵩岳像是抓住了生机,急切道:“求仙尊垂怜!”

“他为你而死,本该计入世间因果,但你这具躯壳本就超脱红尘,不在人间因果之中,故而,他在人间之死,亦成了因果之外。“

额头再次磕向地面,岑嵩岳诚心祈求,“只要能救回所爱,我愿甘当犬马,付出一切!”

“甘当犬马?”苍漓仙尊发出一声轻叹,似讽非讽,“岑嵩岳,三百多年前,吾念你守山护山之心,将你魂魄与山相融,擢升为神,难道是因为吾座下缺一个鞍前马后的奴仆吗?”

岑嵩岳浑身一僵,颓然道:“仙尊……”

“罢了”,苍漓仙尊语气稍缓,“念你百年来守山有功,多次不惜重伤自身也要护住万千生灵,擅离职守之罪且先不论。你与他,确实缘分未尽……你炼就的那枚‘灵枢锁’,可还在?”

“缘分未尽”这四个字让岑嵩岳心里燃起希望。

“在!一直带着!”他从怀中颤抖着摸出神器。

其实,自“灵枢锁”从郝南哲心上拔除之后,岑嵩岳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把自己那一缕魂融回。但最终,他还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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