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羽一路行去,渐渐向南,风雪便渐小渐息。到湘楚地界时,已经不曾下雪,只有徘徊不去的湿冷冬风,缠绕在山野荆棘之间。

在一座寻常的江南小镇,她推开一扇最寻常的院门,进了里间。

这看去素朴的小院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墙新漆过、瓦才补过、院中栽着两棵腊梅,散发出满院醉人的幽香——很显然,此间主人哪怕只是暂居于此,也将这临时的落脚地精心打理过一番。院中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侍弄那棵腊梅,看见戚白羽进来,直身向她点头致意。她脸上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从目光之中,却可看出那双眼睛正在微笑。

偏房门口,还站着一名高大的汉子,满面虬髯,见戚白羽行来,笑道:“戚姑娘好准时。”

戚白羽也向他略一致意,推门而入。那汉子在她身后,即刻便将门合拢了。

屋里并没有床,靠墙放着一面墙的柜子,而后便只剩一整张巨大的桌子,占据了屋内全部的空间,大得教人不知道是如何搬进屋内的。眼下桌上分门别类,堆满了纸笺和各色药材,有些尚且完整、有些切片炮制过、有些只剩粉末。一名女子正在桌旁忙碌,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道:“稍等一等,别过来。”

戚白羽当即停下脚步,候在门边。女子一面小心地将几种粉末混在一起,一面笑问道:“我给你的毒派上用场没有?”

戚白羽道:“用上了,很好用。”

屋内这女子,便是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年轻神医——“春风阎罗”,谢春风。

她有最高明的医术、最神秘的身世、和最捉摸不定的行踪。她的医术使温家不满,她的毒术令唐门忌惮,但在这两大家族隐约的敌视下,她仍旧安安生生地活到了如今,并且活得很是自在。一年里大约有半年时光,她会开门看诊,另外半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谢春风对外宣称的是,她需要闭门研究,也需要走访同道。但戚白羽知道,那消失的半年里,她所做的远不止此。

她是明教仅次于教主之下的角色,是当今明教隐在暗处的三大护教法王——花君、岚君、剑君之中的“岚君”。当年大受打击、隐入地下的明教,这些年中一直谋划着推翻当今皇帝,谢春风借助游历江湖、居无定所之便,正是三大法王之中最活跃的一人。

眼下,这位正处于消失期间的神医终于小心地将那份药粉混合起来,倒入白瓷碗中。她回身笑道:“我身上还沾着药粉,不能带去其他房间,戚姑娘要移步别处谈谈的话,恐怕得等我更衣盥沐。若是着急,便恕我怠慢,在此一叙了。”

“在此也无妨。”戚白羽道。

谢春风柔柔地笑了一笑。

任何一个人见到她,都会觉得她人如其名:她不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大夫,倒像个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如春风般柔和,仿佛一笑间可令万物苏生。哪怕戚白羽心中很清楚,谢春风是个相当危险的人,有时她也会为这观音一般的慈悲容色恍惚一瞬。

谢春风便带着这样的笑、这样的温柔,对她说:“令慈的身子大体康健得很。因久居山间,潮气和瘴气多,难免有些许损伤,三五剂药便治好了。她不愿出山,因此山间屋子,我也请人整修过了,你大可放心。——哦,还有楚相玉已死的消息,我也如约带到了,她很高兴。”

戚白羽点了点头:“多谢。”

“说什么话,该是我多谢你才对。”谢春风柔声道,“我们原以为,带在楚相玉身上的太子血书和太后手谕,都要从此失落了——戚姑娘竟愿带回太后手谕来,实在是教我喜出望外。别说治一个病人,就算十个百个,也义不容辞呀。”

当日楚相玉逃出铁血大牢时,身上曾携了先太子血书和太后手谕,可以证明当今皇帝得位不正之事。他将太子血书托付给了戚少商,戚少商又将这桩事秘密告知了戚白羽。于是,在楚相玉死后,戚白羽趁着在场诸人全数重伤昏迷的时机,悄悄搜了楚相玉的尸身,取回了那一封太后手谕。

保险起见,这两封珍贵的信物,最好不要放在一处。所幸,作为楚相玉的亲女儿,她的确结识过许多有志于造反大业的人。

“若是谢大夫此言当真,我也不要你救十人百人。再过十年,你再去看一次我母亲便是了。”她说道。

谢春风笑道:“好,若是再过十年,我还活着,我一定去。”

戚白羽抿了抿唇。

她还在期待什么?还在渴望什么呢?她早已清楚,对她来说是幼年的家的地方,对她的母亲来说只是囚笼;对她来说是亲情的东西,对她的母亲来说只是□□的证据。

但是,尽管她对楚相玉从未寄托过任何东西,她对自己的母亲……时至如今,依旧留恋未断。

“我母亲问过什么吗?”她轻声问。

谢春风的确无愧于她的温柔名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如同一个寻常问题一般微笑着答:“令慈细问了许久,楚相玉具体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他、是否死透了,如是云云。她听说是你杀死了楚相玉,也很是高兴。——我知晓的,便是这些了。戚姑娘知道,我不通苗语,全凭中人翻译,若是有错漏的,还请你不要见怪。”

当然了,戚白羽知道,所谓翻译错漏,不过是托辞。谢春风在诊治上面,向来精心,她能重金砸出最好的翻译,叫他连一个语气词都不放过。但凡她的母亲问过一句有关于她的话,谢春风也能描补修饰,说出许多漂亮话来。

母亲不会想起来问她,可曾受了伤。这倒也是不出她意料的事情。

“我知道了。”戚白羽说,“多谢。”

“以咱们之间交情,不必言谢。我倒有一事请教:如今楚相玉一事,尘埃落定。但是,两家之间的盟约,却并不是非他不可。”谢春风问,“戚姑娘今后作何打算、连云寨又作何打算呢?”

戚白羽轻轻一挑眉:“我若说不打算继续做盟友,今日便走不出这扇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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