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成何体统!”

石滩上的混战撕扯随着谷主一声沉浑的断喝戛然而止。

威压沉沉压下,几十名藏心谷教众自两侧围拢,齐刷刷扣上机括,密密麻麻的弩箭直指中央。

众人动作停下来了,却还保持着打斗的姿势,横七竖八地拉扯着,着实没有半分风度可言。

玉辞和陈知彻彼此攥着对方的领窝,粗喘几息,才重重放开。

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

玉辞嘴角渗血,抹额歪斜,姜铭脱力地坐在碎石堆上直喘粗气,鼻梁破了一道。

陈知彻抬手擦掉下颌蹭到的灰土,面对四周蓄势待发的机弩,不动声色地握紧腰侧剑柄,他向后半步,将身后的人彻底挡在身形之后。

然而元禾比他动作更快,再度不管不顾地合身撞进他怀里,双臂环紧了他的脖颈。

他身形微晃,下意识扶住她的背脊,这是她第二次毫无征兆地抱住他。

作为失忆者,空无一物的人际概念让他理解别人情绪时,多少有些滞涩,未等他想明白元禾这一抱象征着什么,耳廓便贴上了一阵温热急促的气息。

元禾嗓音压得极低,凑在他耳垂边飞快吐字,“别动,他们不会打我,躲在我身后。”

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打散了他心中那片迷茫,也打得他微微怔愣。

她在保护他。

支撑他挺过石阵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无非是他放不下自己唯一的记忆,记忆里他在落崖时抱住她,现在她在弩箭前抱住他。

这无疑是对他某种猜测的印证。

陈知彻低下头,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又压了几分,牢牢回抱住她。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相依为命起来了。

但元禾有点窒息,如果疑惑有实质,那她头顶会出现问号。

她之前已经把陈知彻的名字告诉藏心谷的人了,他们知道陈知彻是她痴蛊的指定人,但他们不知道系统已经把痴蛊的效果清除了,所以无论是出于走人设还是防止男主被杀,她现在装作痴蛊发作保护男主都是最合理的做法。

但,陈知彻在干嘛?

她真的要被他胸肌闷死了……

几步开外,玉辞气得脸色煞白,抬步又要往前冲,却被谷主抬袖拦住。

谷主看着自家儿子那副狼狈失态的模样,又瞧了瞧挂在陌生修士身上死不撒手的元禾,眉头拧得死紧,无奈挥手,“拿捆仙索先绑了,带回处置。”

教众们领命上前,动作倒算得上克制,并未动粗。

金色的捆仙索迅速缠上陈知彻与姜铭的手腕与肩胛,封住了灵流周转,陈知彻任由绳索加身,视线自始至终未曾从元禾身上挪开。

轮到元禾时,守卫们到底顾念她是玉姑之女,一时拿不准要不要捆,最终只找来一段松软的细麻绳,在她手腕处虚虚绕了两道,连个死结都没打。

*

几人被押至主殿,殿内气氛沉滞得紧。

正座之上,谷主揉着泛疼的太阳穴,满面烦躁,座下四五个白胡子长老正围着他吵嚷不休。

“祖师传下来的周天隐杀护谷大阵!就这么被两个小辈生生撕开了口子!”

“大阵一损,岂非外头那些俗世之人都能入谷?当务之急是即刻修缮阵法,至于这几个外来人,断不可留!”

一旁的圈椅上,玉辞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嘴角那抹青紫在白皙的皮肉上尤为刺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郁。

芊芊拿着沾了化瘀膏的锦帕,凑上去想替他擦拭,玉辞眼睫微动,心不在焉地将脸庞往旁侧偏了半分,让锦帕落了空,芊芊咬住下唇,抬手就想把巾帕往他脸上扔,余光瞥见满殿的人才好歹忍住,多少给他留了点颜面。

殿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随即又是一阵推搡拉扯的动静。

守卫们押着一人从偏门踉跄入内,那人衣襟半敞,露出缠着纱布的肩胛,一袭月白交领剑服分明是女装的尺寸,裹在近六尺的躯干上,下摆只能到小腿,腰带勉强系住。

薛镜怜也是位奇男子,他宁可穿着不合身的女装,也不肯穿别人的衣服。

此刻他腕口与前襟隐隐透出血色,显见是试图逃遁过数次,却终究因伤势未愈被再次拿获。

起初,陈知彻与姜铭并未太将这个同样被缚的倒霉鬼放在心上,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踏入内堂,那张清冷出尘的脸,赫然与宗门里那位“大师姐”有着七成相似。

陈知彻因着失忆的缘故,宗门过往与所谓同门情谊于他而言不过是些空泛的词句,他眉梢微敛,视线仅在薛镜怜脸上停留了半瞬,便神色淡漠地转了开去。

然而站在元禾右侧的姜铭却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九天惊雷当头劈中。

那个在他心里清冷如月、遗世独立的师姐和此刻这位身高甚至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男人,显然没什么关系,吧……

姜铭眼神死死盯住对方,从长相到衣服,再到剑服上熟悉的释一宗绣纹,他唇瓣无声地颤了颤,灵魂像是彻底脱了壳。

薛镜怜察觉到那道近乎失智的视线,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径直走到离姜铭最远的位置站定,连余光都吝于分给对方。

大殿内气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四个人齐刷刷立在玉阶之下,倒真像是一排在戒律堂受罚的顽劣弟子。

偏偏谁都不安分。

最左侧的薛镜怜冷着一张脸,纵使双手负后被捆仙索扣着,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女身时身量便极高,此时恢复男身与陈知彻站在一起,看起来竟更高一些。

挨着薛镜怜的陈知彻,因刚刚的打斗,脸上带着些许青紫和血痕,只是哪怕站在受审的境地,眉梢眼角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冷矜。

元禾站在陈知彻与姜铭之间,右侧的姜铭一样鼻青脸肿,他的内伤从宝鹊楼挨那一下就没好利索,先前又强行冲穴,还生生抗了合剑破阵的冲力,内伤比陈知彻严重,时不时闷咳几声。

但比起他的咳嗽声更有存在感的还是他的视线。

元禾也想偏头去看薛镜怜,她唇角微弯,实在好奇这对原书里第二火的cp到底怎么收场。

刚转过头便冷不防撞入了一侧垂落的注视里。

陈知彻正侧着脸看她,被金索束着的双臂自然垂在身后,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他眉峰微微挑着,带着点玩味的探究,两人相距不过半尺,视线交叠,谁也没有率先挪开。

身侧的闷咳声骤然拔高了一调。

姜铭咳得眼眶发红,视线刚从薛镜怜身上收回来,下意识往元禾这边一转,冷不防瞧见了两人之间微妙的胶着。

陈知彻感知敏锐,几乎在姜铭看过来的同一瞬,眸底那点懒散的笑意蓦地收敛,他眉宇微沉,隔着中间站着的元禾,毫不客气地朝姜铭眯了眯眼,眼底尽是赤裸的警告。

姜铭一口气没提上来,硬生生把下一声咳嗽咽回肚里,憋得眼都瞪大了,下意识就要张嘴开骂。

元禾察觉到陈知彻的视线转向姜铭,她下意识跟着偏了偏头,正想看姜铭那边怎么了,腕间的麻绳忽然微微一紧。

那股力道极轻,像是某种试探性的拉扯。

元禾垂下眼睫,视线落向手腕,身侧陈知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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