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被夸奖的大郎（小修）
武温玉的脊背无由来地蹿上一层寒意。
而后，猛地回头。
脸颊就这么贴上冰冰凉凉的东西。
武温玉怔愣一瞬。
抬眼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十岁的吴青云穿着学子襕衫，在武温玉的注视下，平静地收回贴在武温玉脸颊上的冰凉瓷片。
转而陈述事实，“你看起来很热，这个磨圆的瓷片给你。如果觉得热，将瓷片放在井水里浸泡片刻，再拿出贴着脸颊，会很凉快。”
现在是农历七月。
北宋后期，极端天气多，清河县的气温已经三十度往上。
正午出来时，田里的硬土地，热得好似在冒烟。
“谢谢哥哥。”武温玉笑笑，接过吴青云递来的瓷片。
前世有空调冷饮，再不济也有风扇。
他第一次体验这种降温方式，难免好奇，多打量了一会儿瓷片。
“我叫武植，今天刚入学。”
“我知道你。”回答武温玉的不是送瓷片的吴青云。
另一位身材高大的孩童，先一步挤开人群。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是激动的薄红，“你是武大树的儿子，武家的大郎。我叫武虎，是武家村屠户家的儿子。”
武虎在武温玉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
大郎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像是有星星。
眉心的一点朱红，让他下意识想到了过年那块甜滋滋的软糯糕点。
只一眼，就让他将武三郎与他说好好教训武大郎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
尤其是，现在的武温玉歪头，长长的眼睫小幅度眨了眨。
武虎的思绪都停滞一瞬。
“武虎？”武温玉唤了一声。
武虎连忙回神，指着送瓷片的男孩道：“他是吴青云，吴夫子的大孙子。也是吴家村的神童，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三字经》倒背如——”
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扯着武虎的后衣领往后拉。
“是显着你了吧！你把话都抢去了，我们还一句话都没和大郎说。”
“吴狗蛋！先来后到懂不懂？！”
武温玉迷茫地眨眼。
看着一群人挤在一起，手碰脚，脚碰头。
然后碰倒了书桌，毛笔弹起，咻咻往门口飞去。
正在此时，吴夫子打开门，毛笔啪的一声，打人脑门上。
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毛笔下滑，咚的一声敲在地面。
吴青云上前一步，“夫子，适才和大郎探讨《千字文》。一时间师兄弟们畅所欲言，手舞足蹈，才闹了这场坏事，还望夫子莫怪。”
武温玉抬眉。
吴青云恰巧投来一眼。
两人默契行礼，齐声，“学生知错，还望夫子责罚。”
愣住的那群蒙童也终于反应过来，三三两两站直，赶忙行礼认错。
吴夫子扫了眼站姿不正、衣服乱飞的一群蒙童，表情扭曲地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
也知自家孙子，虽只有十岁，且平日里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讷于言敏于行，不会说谎框他。自然信了吴青云说的理由。
“未曾想大郎这般好学。”吴夫子放缓语气。
那初见大郎时杀杀人娇气的豪言抛诸脑后。
转而替代的，是美玉不因天赋而懈怠学业的欣慰。
吴夫子对武温玉说：“青云六岁启蒙，如今已经十岁，再过两年便可下场县试。你若是有不懂的，除了问我，也可以找青云探讨。不过，不可太过劳累。”
武温玉盯着吴夫子手中的铁戒尺，又回忆起吴夫子被毛笔砸到之前的气势汹汹。
隐隐有种吴夫子此行不是来夸他的感觉。
武温玉迟疑一秒，点头。
吴夫子满意笑笑，“你六岁便能对《三字经》倒背如流，理解深刻，超过许多蒙童许多。就连十岁的青云对《三字经》的理解也是不如你的。有时候给我一种《三字经》编纂者王伯厚，当场讲学的错觉。”
吴夫子将铁戒尺放在一旁。
又转念一想，不过刚入学的工夫，武温玉就迫不及待和吴青云探讨《千字文》。
担心人身小体弱，唯恐美玉有瑕。
叮嘱道：“《千字文》我们慢慢通读，半年时间能到《三字经》地步已经足够。”
吴夫子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累了便休息，不可急于一时，将身体拖垮。万事没有自己重要的。”
吴青云面无表情，幽幽地看向吴夫子。
“您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吴夫子轻咳一声，不愿回想从吴青云六岁起，每天都有的关于“勤学”的耳提面命。
吴林氏因为担心武温玉被吴夫子打出好歹跟出来，刚一到，就听见了这些话。
看向吴夫子的眼神有些微妙。
哦，杀杀谁的娇气？
气氛更诡异了。
武温玉不管他人脸色，心中一片火热。
自记事起，他第一次做饭会被夸，每一次解出一道难题，爸妈的夸奖就随之而来。
他几乎是在父母毫不吝啬的夸奖中长大的。
也很喜欢做成一件事后，他人夸奖的成就感。
这种情况在父母车祸去世后戛然而止，又在师兄七天后从南极赶回时，愈演愈烈。
但是，自从他上了大学，同学们含蓄了很多。
只会投来惊叹的眼神，和小声压抑的“哇哇”声。
没了很多动力。
穿越八天，他再次听到了夫子没有遮掩的夸奖。
如鱼得水。
武温玉本能按住心脏，二十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禁不住冲去解题。
“夫子！”武温玉双目灼灼，“我会背《千字文》！”
吴夫子怔愣片刻。
心中却是不信。
只欣慰道：“我知大郎有心学习，但是只与青云探讨几句《千字文》，背不出全文。时辰已经不早，诸位先去学习。”
一群人如鸟兽散。
今日上午，吴夫子家中有事，安排学子们自习，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离开了。
武温玉并没有放弃，向吴青云借了《百家姓》，听着脑子里系统播放的教学视频，更加专心念书。
很快，到了中午。
有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
基于时代特性，如今的宋朝后期，还处于“一日两餐”到“一日三餐”的过渡时期，且这种过渡也仅限于富贵人家。
所以，即使武家爹娘心疼武温玉读书辛苦，也只偷偷塞了一个菜饼子过来。
饼子里的野菜用清水焯过去除苦味，又用猪油炒着。对于吃了半年植物油营养餐的武温玉，堪比人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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