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怔怔立在崖边，目光低垂，忽见雨节消散之处，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静静滚落尘埃。他心头一酸，俯身拾起，铜铃上细小红绳依旧，冰凉刺骨。他轻轻摩挲片刻，终是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安放。
待二人折返酒馆之时，已是暮色四合、黄昏垂落。
只见酒馆门口立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铁青凝重，眉宇间戾气翻涌，显然已怒极。
那人瞥见千年翊与万世昭走来，当即勃然大怒，指着千年翊厉声喝斥：“这位公子请进！戴白面具的小子，半步也不准入内！”
千年翊却依旧云淡风轻，扬唇一笑：“不进便不进，我在外头等他便是。”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布囊，轻轻摇晃，囊内碎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这袋碎银，便算作买下你家剩余的酒。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一般见识。”
男子闻言，气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破口大骂：“臭小子，滚！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你欠我兄长的账还没还清，又来了？！”
千年翊不再多言，转身欲行，侧头对万世昭轻声道：“你进去与情姑娘聊聊吧，她口才伶俐，我在外面等你。”
万世昭无言以对，只露出一抹无奈苦笑，旋即推门步入酒馆。
屋内，情躔正伏在案前，凝神注视一卷水墨长卷。万世昭缓步走近，抬眼望去——卷上绘的正是“捉鬼师一剑斩妖龙，为民除害救苍生”，笔触虽稚拙，却画风精致，倒像极了孩童爱不释手的图册。
情躔抬眸见他立于身旁，嫣然一笑，轻声问道：“小郎君，可曾见过这卷画？”
万世昭轻轻摇头：“未曾见过。情姑娘，可否借我一观？”
“自然可以。”
万世昭伸手接过画卷，缓缓将余下部分尽数展开。
只见卷中绘着一名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手持一柄桃木剑，剑气凌然，直劈妖龙首级。只一眼，便似能感受到那女子法力滔天、威震四方。
情躔笑意盈盈，颇为自豪道：“这画上之人，乃是数千年前惊动天地的捉鬼师——万世昭道长！她可是位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万世昭浑身一震，失声惊呼：“你说这是我？！不……不对，万世昭？情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为何这般说？原本便是她啊！这画卷我可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哪里不对？”情躔一脸不解。
“可在我的记忆里，万世昭……明明是男子啊。”
“怎么可能？万世昭道长，向来都是女子呀！”情躔笃定摇头。
“即便她是女子，也从未斩过什么妖龙吧？”万世昭心绪纷乱，连声追问。
“谁又知晓真假呢？或许……连这个人，都只是世间传说罢了。”
万世昭心神巨震、茫然无措，万万不曾料到，自己非但被传作女子，竟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除非，这画卷上的万世昭，根本并非自己。
他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呵……呵呵，情姑娘，冒昧一问，你的全名是？”
“小女姓情，单名一个躔字。小郎君唤我情躔便好。”
“情躔……好名字。”万世昭微微颔首，又问，“令尊今日不在酒馆中吗？”
“他今日有事外出了。你找他有要事？”情躔眨着眼问道。
“并无要事，只是随口一问。方才门口那位，是你的亲人？”
“那是我舅舅。父亲约莫明日清晨便会归来。今夜恰逢放河灯之期，全城同庆，小郎君与那位白面具公子也一同前来吧？很快便要开始了。”情躔热情相邀。
“好，我出去寻千年。”万世昭应下，转身便欲离去。
“记得一定要来啊！”情躔扬声叮嘱。
此时夜幕彻底降临，临安街头却依旧人潮如织、灯火璀璨。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中间一条小河蜿蜒流淌，水光映灯，如梦似幻。
“千年！千年翊！”万世昭连声呼唤，蓦然回头，却见千年翊竟立在距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千年翊的手，急道：“千年，你怎么了？我唤你许久，你为何不应？方才去了哪里？”
千年翊沉默不语，只默默任由他牵着，缓步前行。
万世昭心头稍松，展颜一笑：“千年，今夜城中放河灯，我们一同去看。”
“……嗯。”千年翊喉间微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透着几分异样沙哑。
“千年，你可是身子不适？”万世昭心中一紧，竭力想要看清面具下的神情，“你的声音不对劲。”
“没……没有。”千年翊慌忙掩饰。
“当真无事？”万世昭追问，目光满是担忧。
“千真万确！”他咬字极重，似在强行镇定。
小河两岸早已人山人海，一盏盏荷灯燃着微光，随波悠悠飘荡，流向远方。灯影倒映水中，碎若星辰、灿如流光。
万世昭捧着一盏荷灯，烛火跃动摇曳，将整盏灯映得金光流转。他微微俯身，轻轻将荷灯放入水中。那盏灯似有灵性，竟飞快追上前方灯影，与之一同顺流而去。
“千年，你看，好美。”万世昭回眸，眼中盛满灯火流光。
而千年翊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凝在万世昭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似梦呓一般：“好看……好美。”
“小客官……我困了。”千年翊忽然低声开口，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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