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领口被扯得变形,男人愤怒的责问云山:“他妈的什么叫人没回来!”

云山不挣扎,也不过多解释,仿佛下一秒要挨揍的人不是他。

穿着橘红登山服的女生拉住男人,劝阻道:“你冷静点,吵架有什么用?大家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男人一把扯开女生的手,吼道:“这才多久又丢了一个,这几天都踏马的丢了几个人了,反而只有他!次次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心大你能冷静!我他妈的冷静不了!”

女生没有放弃,继续劝男人道:“你先放开云山,等下人多起来不好收拾,小心伤口。”

男人仿佛才想起手臂上被速干衣布料缠住的伤口,已经渗出血迹,伤口一被注意,就清楚的疼起来。

女生见男人松懈,拉起男人回了房间,走之前,眼神扫过回廊,和站在入口的安住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在看什么?”

安住听到声音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小姑娘,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背着流苏珍珠背包,一头微长的泰迪卷,显得她可爱又生动。

应该就是云山说的隔壁房间的小孩儿。

安住如实回答:“在听他们吵架。”

小姑娘越过安住的身影走出去,客厅已经空荡荡,云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小姑娘坐在实木长椅上,躺下,脚随意的搭在桌子上,闭着眼,说:“进了二楼天天都这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安住开了门,正看到有几个人走出吊桥,往对面山上走去。

安住问:“他们这是去哪里?”

小姑娘眼也没睁,说:“去找第三扇门。”

安住走到长椅前,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安住,你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你是谁,云山已经和我说过了。”小姑娘转个身背对安住,话头一止,接着才说:“我叫昀儿,日字旁一个均匀的匀。”

安住尴尬着收回悬空的手,可能是自己醒来的太晚,云山早就和昀儿打过招呼了,来了新人会提前和同屋的人说清情况很正常。

安住见昀儿不是很想和她多说,开了门,走出屋子。

刚想过吊桥,被叫住:“你要一个人出去找门?”

安住转过身,不知道昀儿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安住以为她要和自己一起,于是发出邀请:“你要来吗?”

昀儿靠在门边,懒洋洋的,像一只高傲的小狗,说:“不去,云山不让。”

安住想可能是昀儿年纪太小,外面太危险,所以不同意昀儿出门。

安住说:“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帮上忙,一会儿回来。”

昀儿得到回到,不说话,回屋关上了门。

安住走出吊桥,回头望,昀儿趴在窗子上,正一个人望着悬崖边发着呆。

安住绕着山路往外走,在河边挑了几块称手的石头塞进包里。半山腰时不时有人的影子在晃,安住确认对方是人后,起身跟了过去。

对方好似也察觉到了安住的靠近,走到半山就不动了,等安住过去。

是早上和云山吵架的那个男人。

男人见到安住,倒是没有敌意,问安住:“你就是新来的?”

安住走过去:“你好,我是安住,怎么称呼?”

男人往前走,说:“我是丁时,你早上看到的那个女生,叫黎印,我们是同一个登山队的队友,她走到前头探路去了,我有些不舒服,刚好你来,在这等你。”

安住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丁时当时并没有看到她。

也许是黎印后来和他说的,

安住说:“还可以组队进来吗?”

丁时说:“不是,我和黎印是进了二楼才碰上的,一开始也不在一块儿。当时我们在外面带队登山,不巧遇上极寒天气,出了意外,然后就发现进了这里。”

丁时说话的同时,偶尔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像得了重感冒很不舒服。

风吹过来,丁时缩了缩脖子,身子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安住注意到丁时受伤缠住的伤口:“你的伤?”

丁时说:“来的那天运气不好,开门就遇上狗尸了,被咬了一口。”

安住说:“那你们怎么和云山遇上的,也是被云山带回去的?”

提起云山,丁时变了脸色,哼道:“云山?逃跑的时候撞见的,遇上他也没什么好事儿,跟个报丧官似的,走哪哪儿不是死人就是丢了人,你最好也离他远点,这小子给人感觉阴恻恻的,不像好人。”

安住不好苟同,只得附和着笑了一下,说:“白天的时候,可以自由出入吗?我看你们好像也没有刻意隐藏踪迹。”

丁时说:“白天狗尸都在那间草屋里,是死骨的形态,它们没有生机不能出来,我们才能出来走动,草屋你见过了吧?”

安住点点头,说:“见过,昨晚我看到了草屋亮着的灯,是去草屋的路上,遇到云山的,说起来,他救了我一命。”

丁时没好气地说:“是救你还是别有用心,可不好说,进这层楼的前后有三十多个人,现在剩下不到十个,你一个人的话,还是长点心眼吧。”

安住没想到情况竟然是这样,如果云山说的是真的,这里是他的梦境,那么这里的生死规则,会不会是由云山来定?

可如果云山想害他们,又为什么会半夜出去寻人?

丁时说的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别有用心,安住拿不准。

正说着,黎印回来了,和两人打了招呼:“聊着呢?”

丁时问:“怎么样?”

黎印摇摇头,:“一无所获,找不到。”。

丁时脱口而出一句川骂:“紧踏柜耳!草!”

黎印劝丁时:“别动火气,对伤口不好。”

丁时不说话了,捂住伤口安静的往前走。

黎印掏出背包里的水,递给丁时,丁时没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转瞬即逝,似乎伤口又开始疼起来。

黎印问安住:“要和我们一起吗?”

安住像只无头苍蝇,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但和丁时谈完后,她决定去草屋看看。

安住摆摆手,拒绝了黎印的邀请:“我想先到附近走走,看看情况。”

黎印也不强求,好心叮嘱道:“行,我和丁时往山上走,准备去看看别的地方,这里天黑的很快,外面世界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这里的白天黑夜加起来只有12小时,别逗留太久,有情况往吊桥跑。”

安住道了谢,和两人分开,算了算时间,往草屋走去。

安住走错了路,绕行经过一片枫树林,满地落叶堆积,踩在脚下松软轻柔,时不时有枯枝被踩断。

天色已经不太能看清,安住决定先折回,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安住爬起身,回头,一张脸烂了一半的尸体,静静躺在枯叶堆里,不知道死了多久。

安住见过很多次尸体,冰棺里的奶奶,闭着眼再睁不开的外婆,脑溢血躺在椅子上人事不省,在下葬时才开馆让亲人见最后一面的外公.......

甚至眼睁睁看着得腹水的兔子痛苦挣扎没了动静死在自己眼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猪现场,从山坡上滚到山底,被叔辈们抬上来,疼得直流眼泪却还是被卖到屠宰场的小牛......

安住在很小的时候,已经经历过数道生离死别,人类的、动物的、树木青草虫子的......

情绪堆积起来,她总是一个人处理,她已经很擅长如何冷眼旁观,如何坦然地应对突如其来的死亡。

活着的时候看做活物,死了当做死物,严格区分,就可以了。

只要消解掉感受本身,直观地面对事实,就完美无缺。

普通人称呼这种处理方式,有个很通俗的定义--叫做冷血。

安住看着眼前身子被啃食空,只剩半张脸腐烂在外的尸体,皱了皱眉,害怕的感觉很少,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死亡逼迫笼罩的感觉,胜过直观看见死人的感觉。

安住用棍子将周边散落的枯叶重新推到一起,将尸体掩埋成一座小土包,棍子插进土里绕着叶堆围了一圈,防止树叶被吹散。

安住站起身,对埋着尸体的树叶堆说道:“抱歉,条件简陋,我只能做到这些,魂归故里,早日安息。”

安住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娑婆诃。”

安住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往生咒,也许是兔子死掉的时候,也许是小猫被埋进桃树下的时候,安住只记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做完一切,天黑已经逼近,安住不再拖延,一路小跑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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