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今日一同用膳吧。”

梁翛脚下一顿,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听杨紫萦如何作答,却被常小山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好生懊恼。

杨紫萦面对古严风的邀约,心中多年的委屈和不解都这化作平静的拒绝,“教主,属下今日尚有几件事务要同萧圣使商榷,恐怕不能陪您用膳了。”

古严风轻轻叹口气,并不强求,“好吧,你们去忙吧。”

此时的古严风,丝毫没有魔教教主的威仪,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老人,目送子女离开自己的怀抱,各奔前程。杨紫萦有些伤怀,有些不忍,她心中的那个疑问,问不到答案她无法面对他,可这个答案,她不敢开口去问。

所以她只能冷漠地、僵硬地行礼告退,萧绝知道她的心结,可惜这个心结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随她一并离开。今日他们并没有什么事务需要商议,他安静地陪她走到绘灵镜,她却淡淡道了声谢,独自回了孤鸿台。

萧绝看着她单薄的身姿踏上镜面,足下白莲盛放,他知道,她拒绝了自己,拒绝了教主,因为她想陪的那个人,一直在前面等她。

如果是林渊,他无话可说。

可是梁翛,凭什么?

他放在心中默默爱了十年的人,小心翼翼地守护她,为她喜为她悲,为她狂为她痴,梁翛不过是个市井流浪儿、街头混混,凭什么胆敢染指他心中的女神?

如果没有梁翛,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身离开。

杨紫萦刚刚踏入自己的寝殿,便撞进了一个怀抱中。梁翛把她实实在在地抱在自己怀里,才觉得一颗心落了地。明明只是吃顿饭而已,可他还是不情愿至极。还好,她回来了。

“璇玑,我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杨紫萦这才闻到食物的香气,他这般紧张,就是为了一顿饭吗?她素爱清静,现下却觉得,有个人陪自己吃饭,也挺好的。

两人方才坐下,尚未举箸,外间传来喧哗之声。少倾,阿惊来报:“秦苏擅闯绘灵镜,他想见林湘。”

“什么?”杨紫萦有几分惊讶,自从她幽禁林湘之后,秦苏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讨好般地让了梁翛一场比试,若说是明日祭祖大典之后,他们就要返回各自宗门,想来告别,为何不选在晚上?白天擅闯,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吧?

“去看看。”既然来了,她自然要去看看的。

秦苏知道林湘的住处,选了最近的路,不过还没过绘灵镜就被护卫队团团围住。杨紫萦与梁翛赶到时,双方交手正酣。

“怎么回事?”杨紫萦问在场的阿黛。

“秦仙君要见湘儿,护卫们不让,请他回去,他便动手了。”阿黛简明扼要地说了下经过。“他毕竟是申屠宗主的得意弟子,属下不知该如何处置。”

秦苏看见杨紫萦过来,既不言语也不住手,提剑御风,足尖踏上一名护卫的胸口,而后长剑横扫,后面的三名护卫抵挡不住,身子倒飞出去,却没受什么重伤。他犹未罢休,十名护卫欲成合围之势,他身法灵动,剑似游龙,顺势而行,逐个击破,而后袖袍一挥,一阵白雾四逸,绘灵镜上众多护卫纷纷倒地昏倒,面上还露出些痴笑来。

阿黛上前一步,挡在了杨紫萦身前。

秦苏却收了法宝,他盯着杨紫萦看了半晌,突地说道:“少主,你好自为之吧。”而后径自转身离去。

“少主,他……”孤鸿台的护卫向来由阿惊负责,再加上林湘的事,阿惊只希望杨紫萦给他一个命令,让他把秦苏好好揍一顿。

“你不是他的对手。”杨紫萦沉声道:“吩咐下去,今天秦苏来孤鸿台的事,不能传出去半个字,否则,杀无赦!”

阿惊与阿黛心中惧是一凛,深知杨紫萦并非好杀之人,能说出“杀无赦”三字,足见事态严重,各自应是,去处置那些昏迷的护卫去了。

“怎么了?”梁翛也察觉到了异样。

“明天在祭祖大典上,有少主擂的最后一场比试,你们六人要进入雪谷秘境之中,按通过的次序排名。”杨紫萦快步走回了寝殿,低声说道。

“我知道呀,雪谷秘境的事阿黛姐姐和我说过的。”梁翛未解。

“有人要杀你。”

杨紫萦等阿黛也跟进了寝殿,方才启齿,“秦苏过来不是为了林湘,是想告诉我明天的雪谷秘境,有人要杀你。”

梁翛愕然,倒不是因为有人要杀他。自从到了小仙宫,每过几天都有人要杀他一次,杀着杀着他也就习惯了。他想不明白的是,杨紫萦是怎么知道秦苏过来是说这个。

“你怎么知道的?他就说了一句话!”

现在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吗?当务之急是先想对策吧。

杨紫萦无奈,还是解释道:“以秦苏的修为,若只是为了湘儿,夜半潜入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可他选择了白天。他被护卫发现之后,要么速战速决闯进去见上一面,要么立即离开才是常理,可他一直在拖延时间,直到我们过去,这就说明他不是为了见湘儿,而是为了见我。”

“我们过去之后,他用了三招,第一招叫踏雪寻梅,第二招叫春生秋杀,第三招是一种幻术,名黄粱一梦,各取一字便是“雪”、“杀”、“梁”。”

梁翛细细回忆一二,果真分毫不差,秦苏闯入孤鸿台,好像就是为了在他们眼前演示一下这三招一样,他是来报信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仙君为何要特地过来报信?他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阿黛问出了梁翛心中疑惑。

“为了林湘?感觉不像啊!”梁翛总觉得秦苏做的事情都很费解。你说他是敌人吧,他又时不时冒出来帮你一把,你说他是自己人吧,他身上又有太多解释不清楚的疑团。

自己人?莫非他是……不可能呀!

阿黛思索许久,推测道:“少主,他们会不会另有设计?万一这是个局呢?”如果这是他故意布的局,那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杨紫萦也想不明白,她找不到秦苏的目的,也拿不准他的立场,为了林湘?为了梁翛?总觉得说不过去。他是引自己入局,可这又能影响什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真让梁翛孤身赴难!

“跟我来。”杨紫萦走到寝殿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沙盘,她捻了个土系法术,沙子随她的指尖上下,逐渐形成了一幅地形图。

“这是雪谷秘境的地形图。”她道:“我十年未曾进去过,大致记得是这样。”梁翛凝神细看,这秘境中的地势地形都不同寻常,倒像是一个庞大的迷宫。

“雪谷秘境,是个迷宫啊!”

“算是吧。”杨紫萦解释道:“这是巫仙大人当年开辟出的一处独立空间,除了地形复杂状若迷宫以外,里面还有许多异兽灵植,会攻击它们遇到的一切活物。我只能大概记得地形路线,但那些异兽灵植时时都在变化,很难预料。若秦苏的消息不假,有人在雪谷秘境设下了机关,那也不可能每条路上都有,你可以选最短的路,越快离开越安全。”

“最短的路。”梁翛看着沙盘,从进口到出口一共有六条是活路,最短的就是中间这条,直接从进口到出口就是一条直路——若非看见这地形图,任谁也不敢相信这么庞大的一个迷宫,最短的路居然就是贯穿中腹的这一条。

“上次我走过这条路,”杨紫萦道:“我记得上次这条路相对平坦,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路上有一窝雪獾,它们生性凶残,还有冰封的能力,不过眼下它们应该在冬眠,只要不惊醒它们就好。”

梁翛点头道:“这么说只要快速通过就没事了,这个好说,我的御风术练得还是很好的。”

“莫要大意”杨紫萦嘱咐道:“你们六人进入雪谷秘境之后,二位裁决长老会开启入口的法阵,严禁任何人进入,届时遇到一切危险,都得靠你自己了。”

阿黛亦道:“据说秘境中的异兽有不少是当年三界大战之后魔界留下来的,极为凶残,而今敌暗我明,必须得加倍小心才是。”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性命攸关的事情,梁翛也不会马虎。此前他的目标只是进前六,进了前六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根本没在意雪谷秘境的比试,现在得了这个消息,迫不得已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了。

“不过到底是谁呀,老跟我过不去?还能在雪谷秘境里动手脚!战神殿应该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了吧!”

“属下一直留心战神殿,齐宗主并无异动,武耀成在寒晶石矿服苦役,齐星海在仙牢养伤,两人现在都安分得很,不敢惹事。”阿黛顺便将战神殿的近况禀告杨紫萦,自从梁翛与齐翰谈妥了条件之后,战神殿一直很安静,昔日飞扬跋扈地弟子们都变得谦逊有礼了。

“齐星海还在仙牢,齐翰不敢,也没这个能耐。”杨紫萦沉吟道:“既是秦苏前来报信,莫非是申屠老祖?但他的目标应该是我,不应该对你下手呀。”

“我要是不去雪谷秘境会怎么样?”梁翛灵机一动。“我要是不去他们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不行。”阿黛否定了他的提议。“今日教主已经见过你了,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你不能不去雪谷秘境。”

“那我按这条路快速离开,没人会说什么吧?”梁翛想起杨紫萦因为给了他法宝而遭受的非议。“就算我得了第一也没人会质疑吧?”

“当然不会。”阿黛道:“你们在雪谷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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