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星河倒转,万般落入沉寂之中。

霍鸾被千夷抱起送往南山,由林洵为她医治。

“若她醒了,我该说什么?”林洵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角泛着血丝。

千夷沉默片刻,“有人会保她。”

“但我不想再见她。”

几日后,千夷被押往戒律峰受审。

她一次次答着重复的问题。

一遍遍描绘着林景和秦修月的死相。

“是秦修月勾结炎月阁杀了宗主吗!”

“不是。”

“最后的离火到底是谁催动的。”

“……是师尊。”

“秦修月是怎么死的。”

“灵力枯竭,阵法反噬,力竭而亡。”

“她是怎么死的?”

“灵力枯竭,阵法反噬,力竭而亡。”

“她是……”

“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问了。

友人的死讯被放在耳边说了一次又一次,她终于意识到那钝痛足以割心裂肺。

千夷冷汗频出,她嗓子发紧,秦修月血迹累累的脸浮现在她面前。

她想干呕出声,声音却依旧冷淡。

“并未。”

“不是。”

“……由我一人承担。”

天云宗宗主之位由王玖言继任,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改掉自己的名字,自此世上再无王玖言,只有玄灵子。

千夷再见他时,已是数月后。

他面色冷然,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延机死了。”他淡淡道。

“她死前嘱托,你便是今后的九剑峰峰主。”

“继任仪式后,便去守着九离阵吧。”

千夷那时已在数月的折磨里变得愈发消瘦,闻言也只是沉默了一瞬。

“千夷领命。”

他下了赦令,转身后却驻足片刻,低低问道:“她死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千夷垂眼理着衣袖,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起来。

“还重要吗?”

那人沉默片刻,转身向外。

这片段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赤红的记忆里很快寂静下去。

往后的日子平淡无趣,千夷盘坐于树下,日复一日地打坐、修炼。

直到有一日九离阵再次异动,她神色淡淡,割血养阵。

其实是很疼的,她垂眼看着手上交叠的剑痕。

但阿景这样过了这么多年。

她渐渐地拿不起剑,日渐形销骨立起来。

秘境里实在太安静了。

她开始一遍一遍地去回想那些记忆。

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心魔。

玲珑秘境的必杀之境其实名不虚传。

因为千夷在心魔境里无数次轮回,她看着秦修月带着笑走过四海九境,看着林景闷着气打石子玩儿,她有时候会沉浸在里面,然后轻轻笑出声。

但她也看着秦修月背着剑踏上名为“联姻”的路,看着她在南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望天。

看着林景在十五的日子对“父亲”熟练地掀起袖子,用那双瘦弱的手果断地划开皮肤。

血一滴滴地流下来,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像被那血灼到了眼睛。

她看着九剑峰的火,师尊被算计得闭了死关,只来得及对她道一声歉。

霍鸾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人呢?

何况倘若她身负异火之事流传出去,不必说其他人,林周会先杀了她。

是延机燃尽了魂火,盖住了她的九离火。

师尊总是说,她有愧,对林景的母亲。

秦修月和她说,她有愧,对炎月阁。

千夷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有愧啊。

玲珑秘境轮回数次,她在幻境里不停看着世事轮转,在其中过了一生又一生,困囿百年。

直至剑碎。

千夷怔怔看着手里的碎片,恍惚想道秦修月记忆里的茶馆,那时她撑着臂听那重复的故事。

若是用这样的结果作为话本的结尾,定然让看客大失所望。

这就是她的结局。

但……

“为什么没有剑意。”霍鸾喃喃道。

她站在雾里,十年后,冗长的记忆里原来只剩下她和千夷两人。

她只是茫然问道:“为什么没有剑意。”

不是杀阵吗?

不是入阵九死一生吗?

“心魔阵中,阵主无怨,阵不成阵。”

她喃喃着吐出这个道理。

可这是千夷的心魔。

千夷竟然不恨她。

秘境内的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中央古朴的祭台。

“这便是真正的阵眼。”王临与垂眼道。

而在那祭台上放着一个貌不惊人的盒子。

瞧着有些旧了。

毕竟已经过了十年,十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足以让人面目全非。

霍鸾在那个时刻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是千夷要的东西。”

千夷会要什么呢。

她一步一步引她入剑阵,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跨过那些早已黯淡的记忆。

三道剑意,一道来自阿景,他剑指苍穹,斩破天命。

一道来自秦修月,她荡山跨海,孤雁失群。

还有一道呢?

还有一道在哪呢?

她缓缓靠近那个盒子,直到看见盒子里的剑穗。

一个青色的剑穗,穗尾被磨得有些破了,它静静地躺在那,鲜亮的颜色随着时间黯淡下去。

是千夷的剑穗。

她想起和千夷初见的时候,那人随意拨下剑鞘上的穗子作为见面礼,她一直带着,直到阿景死了,这剑穗不知流离到了何处。

原来被千夷捡了起来。

“这里面封了她一道剑意,”有人噙着笑说道,“你既有我的牵丝雕,又有她的剑意,危难时刻只管溜之大吉。”

大地忽然震颤,藤蔓温顺地挥舞起来,剑穗忽然被轻轻牵引上前。

心魔境破了。

不是什么死境,她只是在这里看了一段回忆。

千夷站在阴影后静静看着她。

“霍鸾。”她攥着剑穗,终于回答了那个问题。

千夷,你的剑呢?

“我的剑碎了。”

霍鸾倔强地看着她,在千夷面前,她好像又变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孩子。

“你要做什么?”她哑声问道,似乎有所预感。

“我带你走……我已经长大了。”

我有那么多的谋划,那么多的打算。

我不再无能为力了。

但千夷只是笑着看她,她像秦修月一样拒绝了她。

“我走不了,我也不能走。”千夷垂下眼,“十年前我已经走过一次了,由此我失去了我的同道,我的友人,我的……亲人。”

“十年后的今日,是赐给我的一场解脱。”

灵力衰竭地更快了,千夷已经做了玲珑秘境里十年的树,她的骨血像根须一样扎进这片地里,滋养着万物。

这里的土地早已接纳了她,而她也终将归于此地。

霍鸾从没有见过千夷的剑意,那位九剑峰的大师姐生来就背负良多,所以养成了谨慎又克制的性子,对她总是不怎么热络,最开始恐怕也有霍栾的缘故,后来她觉出千夷淡淡的排斥,也不怎么往她跟前凑,二者就相安无事的过下去。

但她今日知道了。

林景的剑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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