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这个习惯是无意间形成的,他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直到有一天他蹲在田埂上休息,目光落在前方某一株麦苗上,但脑子里的画面却停留在了另一个地方——大概一炷香之前,陈穗从田埂那头的渠边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他发现自己记得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手背贴着额角的皮肤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来,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刻意去记,但那个画面已经留在了他脑子里,跟军报上的地形图并列在同一个存储区域里。

从那之后他偶尔会在两人一起干活的间隙里留意她的一些小动作。他看得很轻,不盯着,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余光掠过。他记下了几个规律:翻地翻累了的时候她会先用手背擦额角而不是手掌——大概是怕手上的泥蹭到脸上;听到水车声响不对的时候她的眉毛会先动一下再转头,像是身体比意识先听到异常;蹲下去摸土之前她会先把右边的袖子卷两圈,不多不少,正好两圈,露出半截手腕,然后才伸手探入土中;走到田埂边缘要跨过水沟的时候她会先迈左脚,每一次都是,从来没有例外过。他把这些记录在脑子里,没有写在任何地方,也没有拿出来跟她核对过。他只是记着。

有一天傍晚两人坐在田埂上喝水歇息,暮色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填成一层均匀的暗金色。她喝完水把水囊盖子拧好放在身边,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泥,她随手在草叶上蹭了蹭。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开口说了一句话:“你翻地的动作跟第一年不一样了。”她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他说:“第一年你下锹之前要顿一下,调整一下握柄的位置再踩下去。现在不用了,直接下锹就到最省力的角度。”陈穗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锹柄上那圈布条的位置——她握上去的时候确实已经不需要再调整了,手自然落在最顺手的那个位置。“你观察得挺细。”她说。他转开视线落在远处的麦田上:“习惯了。”

她没有再追问,低头喝完了剩下的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走,该收工了。”他也站起来,两人并肩往营地走。她的步伐比他的略短一些,但她走得稳,每一步踩在田埂上都不会滑。他走在她的侧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暮色里微微起伏的节奏——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平的,不像有些人走路会一高一低。她的呼吸是均匀的,每走五步吸一次、走五步呼一次,像是习惯性地数着步子走。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比平时少。”他说:“在想事情。”她说:“想什么?”他说:“想明天那片地该浇水了。”她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明天一早我去。”然后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他走回主帐之后没有立刻处理军报。他坐在胡床上,灯已经点起来了,桌案上摊着一卷还没批完的军务文书。但他没有拿起笔。他坐在灯下把今天傍晚看到的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低头笑的时候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一半的侧脸,还有她后来抬起头时眼睛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干净的亮光。她大概不知道他看到了,因为她当时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水囊的盖子,以为他在看麦田的方向。他确实在看麦田,但他的余光没有收回来。

他坐在灯下把那个画面存好了。然后他拿起笔开始批军报。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去水车那边查看。他调整完水车的角度之后站在田埂上朝她帐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帘还垂着,她还没出来。她大概还在睡。他收回目光准备去巡东面那块地的时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帐门口的台阶。台阶上放着他早上放的那壶热水,壶嘴还在冒着白气。他看了一息之后转身走了,步伐比刚才轻了那么一点点,他自己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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