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今虞还真一遇见难解的事就会想想孤独凄凉的太子,这样甚事都能自我开解了。
她仍是一夜好睡,又于卯时的鹅叫中醒来。
虞还真很怀疑自己是花草托生的,睡不够打蔫儿,晒少了日头也打蔫儿,现下懒觉睡不成了,只能多晒日头找补了,用过早膳后,虞还真又往东墙根下水沟边晒起了日头,倒不是刻意选在这里,实在是园子太小,也只有这里能放得下卧椅。
不想大鹅还记得她,听得她同石榴说话,啄着墙嘎哦地叫唤起来。
虞还真先舒服地靠到椅上,才回应了,“你们是同我招呼呢,还是想吃我的胡萝卜?”
对面啄墙的声音又密集了些,嘎喔声里有一道格外响亮,虞还真拉长声笑出了拐弯,“啊呀呀这还是那晚带搭不理的灰大么,那晚你不是勉为其难才吃了我的胡萝卜,这会儿怎么数你要得最欢?”
那边灰大听懂了一样,高亢地回了两声,连石榴都听出了它的催促之意。
“要么我去厨房取些胡萝卜碎?”想到那晚虞还真被人逮在墙上的窘状,跟着又摇头,“大鹅这般叫该有人来探看,还是算了。”
“赵郎君病着出不来,他不来别人也不会来,你去拿吧。”
石榴一想也是,她知道虞还真喜欢逗猫招狗,这会儿喜欢上喂大鹅也不奇怪,没多会儿从厨房提了半筐新鲜的胡萝卜碎回来。
一回生,二回熟,虞还真这回都没用石榴扶,手脚利落地站上卧椅,反身拿过篮筐,抓起把胡萝卜碎朝下唤着,“灰大、灰二、灰三、灰四……”随着目光扫过,她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想弯身又觉不妥,一时杵在那里上下不能。
下头鹅舍旁的河沟边张着顶幔盖,幔盖下也放着张卧椅,这会儿卧椅上正侧卧着个人,虽有幔盖挡着瞧不见脸,可从那身青色暗花绫直裰及脚上的丝履就能判断出,卧椅上的人就是赵郎君。
虞还真留意着赵郎君没甚动静,才想着他或许是睡了,就见赵郎君张手摆了下,“恕我不能起身,扫了小姐喂鹅的兴致。”
他声音里能听出明显的虚弱,虞还真忍不住腹诽,这般有气无力的,在屋里躺着多好,做甚要跑出来?
没法子,于是再次清着嗓子捋直舌头说话,“赵郎君怎不在屋里将养,水边风凉,病中不易久坐。”
“屋里满是药气,醺得难受,出来透会儿气。”赵郎君病中的声音略显低沉,听着别有韵味,若只听声音,很难想象他是个二十八岁的叔字辈儿。
“嘎——嘎——”等不到胡罗卜碎的灰大几个打断了两人说话。
在说上话的情形下也不好马上下去,爱咋咋罢,虞还真抓了几把胡萝卜碎撒下去,看着灰大几个撒欢着叨食,忽然就想她没得好睡,赵家补偿了每日的点心,可她是缺点心吃的人么,所以她给出的人情也不算随手罢?
又记起老父说的,情分都是来往着越攒越大的,她既和赵郎君说上了话,是不是可以从陌生的邻居,变成熟识到能聊几句的邻居?
可该从何聊起呢?想到自家舅父,自己越和他不见外,他越是喜欢,老父也是最受用她的有什么说什么。
赵郎君年龄上也算叔字辈,该是和老父舅父差不多的心境,当然远近亲疏不同,其间的分存还要拿捏好。
虞还真都不需酝酿,就行云流水一样做出鼓足勇气的莽姑娘模样,“赵郎君可知该如何结识举子们?我家仆从打听来的,举子们都聚在太学、贡院一带,那里妓家众多,女子不好往那里涉足。”
虞还真并没有指望赵郎君给她想法子,只是觉着这事不关着赵郎君的利益,且又是她实际的困扰,这样她能真情实感地问出来,让赵郎君感受到她的实诚,好印象不就来了么?
虞还真甚至都打好了赵郎君失笑后,她该怎样让场面不尴尬,又能继续的腹稿。
然而赵郎君既没笑,也没有愕然停顿之举,仍是安然地躺在那里,因着瘦弱更显修长的手指如抚琴一样在卧椅的扶手上拨了几下,“去不得,使人过来就是。”
他就这么当寻常事一样回了话,还是真有法子的语气,虞还真都不用装了,赶忙问道,“该如何使人过来?”
赵郎君缓了几口气,才慢条斯理地道,“这边离贡院不远不近的距离,若有包饭食的房赁,喜清静的举子会过来。”他气是真不够用,又缓了口气才道,“真读书上进的会远着妓家,能来的于学业上该不会差了,也省了筛选。”
虞还真只觉豁然开朗,看向赵郎君的眼神都冒着光,“那我在巷子里开个包饭食,给浆洗缝补衣服的举子客栈使得吧?”
赵郎君难得笑出了声,“可。”
“可惜那边已有个状元楼,我若叫探花楼就是拾人牙慧,可举子客栈的招牌要意头好,该叫什么呢……”
赵郎君的点子如信手拈来,想都不需想,“既囊括了一二三甲,又意指能进三甲,多数举子们一心所求的只是进三甲,如此三甲楼会更得人气。”
“那就定下来叫‘三甲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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