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哑然。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落在她头顶的那道视线变得异常灼热,似乎带着薄利的怒气。
可要去真辨别探究——
蔚蓝抬头,望他。
男人面目俊美依旧,情绪内敛,瞧着外表,可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西装笔挺,考究的西裤布料有着天然的垂感,包裹住结实修长的长腿,环绕在她身侧的气息永远是温润的,让人心安。
蔚蓝突然想起高中写作文时,有关故乡的话题,她总是用“吾心安处是吾乡”来作题目,她的写作水平不高,但唯有写到故乡这一话题时,真情流露,自然而感,能获得高分。
彼时的蔚蓝一定想不到此时的蔚蓝会在一个才相识几天的男人身上体会到心安。
她有些害怕,迷惘。
又有点窃喜。
那句“挺好的”,三个字恍若垂在耳边,被过路人带起的风拨一下送一下,就时不时进了她的耳朵,宛如戴了耳夹,隐隐弄得耳骨发热。
蔚蓝脸烧成一片。
身上披着的男人的大衣严丝合缝,此刻却像是被衣服主人使施展了魔力般,渐渐的,贴在腰后的温度低了不少。
她拢得更紧了。
一直低垂着头想事。
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越发深糜,像是狗看见骨头,恨不得吞进肚子里才好。
当然,这一切没有落在发呆的蔚蓝眼里。
倒是被时一斐看得真切。
时一斐心底虽有猜忌,但那点细微幽晃的小火苗在想起之前小叔口中的那句“客人”称呼时,便立刻灭了。
他清楚的很,只要是被小叔以客相称的,必然不会感情。
二十六年里,小叔没有任何感情史,洁身自好。
永远像个自律的机器人。
商场上杀伐果断,饭局上游刃有余,他像是一颗枝干粗壮的长青梧桐,受人仰望和尊敬。
也因为这一点,家里人有怀疑过小叔不喜欢女生。
时一斐记得,当时小叔没有明确给出回应。
这么一想,时一斐断定,小叔并不会对蔚蓝动情。
毕竟,蔚蓝又穷又刻薄,除了那一张脸看得过去,其余的,都就拿不出手,还有个拖累的家庭。
暂且不说婚后相处是否融洽,光是站在他小叔身边应酬当女伴都不够格的。
思及此,时一斐又自信许多。
最近他新找的女友太闹腾,吵得他耳朵疼。
不像蔚蓝,跟个哑巴似的,跟他在一块儿又不说话,不过胜在姿色不错,他还算满意。
时一斐打算让蔚蓝重新当他女朋友。
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小叔的方向。
时一斐只当他们二人是真因故私底下有什么联系。
他恍然记起,昨日夜里醉后有弟兄在他面前说了一嘴。
“哎,听说你小叔明天要去隆大讲座,你听不听?”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隆城大学林立,每年邀请小叔去讲座的学校数不胜数,也没见小叔答应过哪个,今年肯点头去,怕也是因为隆大是他母校。
这样想来,合情合理。
时一斐的目光再次夺向蔚蓝。
他不禁猜想。
恐怕他们就是在讲座上认识的吧。
哼,也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竟然就能让小叔把她当作“客人”了。
这女人当真手段了得。
当初找上他时,也不过是利益互惠。
她要赚钱资源,他要一个美貌女友。
幸而蔚蓝长得好,虽然话极少,但一张脸时而娇时而妩媚,别有风情,耍起脾气来也有趣的很,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确实比他之前谈过的有意思不少。
不过就算如此,他小叔也不会看上蔚蓝这种爱钱的女人的。
今日小叔能带蔚蓝来这种高级餐厅吃饭,估计是在还人情。
时一斐自认为揣摩清楚了小叔的意图,连带着刚才小叔给蔚蓝披衣都有了正经理由。
小叔一向绅士,给女士披衣服也算不得什么。
时一斐这时翘起唇角,欣欣然望着蔚蓝。
蔚蓝莫名,瞧着时一斐一脸“我都知道了”的样子,颇感无语。
这人在男女朋友期间就喜欢揣测别人的心思,自大嚣张,可偏偏端人心思就没中过,还非要自以为然。
这会儿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蔚蓝别开眼,懒得搭理,转身朝餐桌走去。
重新落座,一场闹剧并不会影响她的食欲,反而大快朵颐,吃得很香。
窗口有风,吹起男人垂在眼尾的黑发。
时一斐凑到他身边,再次恭恭敬敬唤了声:“小叔。”
“你和她谈过?"
男人问得声音极低,听着飘渺,难辨喜怒情绪。
落在时一斐耳朵里,相当于家常便饭的长辈问询。
于是不敢撒谎:“谈过,不过没多久。”
时有雨掠他一眼,呼吸微重,交叠的双腿微微绷紧。
蔚蓝在对面,不经意看到他脚踝晃动时,鲜艳的皮鞋红底面,绛红色,在白净的餐布中若隐若现。
蔚蓝咬了下舌尖。
“没多久是多久?”
时一斐仔细思考,算着日子。
“也就两个月不到。”
时有雨身子可见得轻盈丝毫。
“嗯。”。
这一声尾音低沉,时一斐自从儿时落水后有了创伤应激,免不了每次和时有雨对话时都要仔细揣摩对方话里的意思。
时一斐以为自己没说完全,惹了小叔不快,于是紧急补充前因后果。
“当时是她主动找上我的,说要当我女朋友,名义上的,为了换我这的工作资源,我瞧她长得不错,就答应了。”
“后来介绍给她的那份工作泡汤了,那天她正好来我家发现我家里有女人的衣服,就直接说了分手。”
时有雨顿时觉得这夜里的风凉得人骨头疼。
他抬手抵了下额头,做了个深呼吸。
“她还去过你家?”他望着远处薄雾山峦,断断续续问。
“对,”时一斐说到这回忆了下,“谈恋爱那会儿我课本忘记拿了,让她去跑腿拿的……”
他声音愈来愈小。
只因时有雨回过头来,轻轻笑了下。
时一斐心底打滑,眼神也四处乱飘。
时有雨低头瞧着他,啖笑不语。
他这位纨绔侄子,向来对学习不上心,考了个大学没几天正经听课的,别说上课带书了,能把人带过去就不错了。
可见,送书一事是他撒了谎,故意刁难蔚蓝的。
时一斐低头站在离他半米多远的地方,战战兢兢,刚刚受伤的地方还泛着疼。
时有雨脸上挂着冷意。
以为是小叔对于他分手这事不满,传出去有辱时家名声,便说:“其实分手也只是她单方面的,我还没有答应,小叔你别担心,我对蔚蓝还是有一点感情的,可以继续处下去。”
“相信蔚蓝也是愿意的。”
他低头笑说,“小叔你知道的,谈恋爱期间吵吵闹闹很正常,蔚蓝这是故意气我,我晚点哄哄她,有机会让她也叫您一声‘小叔’如何?”
时有雨听着这话心梗。
他掀开眼帘,努力稳定情绪。
随意搭在窗口的手悬在那,青筋暴起,掩入夜色。
他面色冷然,眼底却温和,朝他笑着说:“那倒不必。”
“高秘书快到了,你也收拾收拾,准备回时家吧。”
“近一个月里外面天气不好,你没事也不用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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